第18章 方向盘

这天，“伟宏汽修”的生意格外热闹，接连来了好几辆需要检修的货车。老板老周扫了一眼店里，把任务派给了黄毛——李强。他是这几个学徒里待的时间最长的，手艺已经有点模样，常见的故障排查、零件更换、基础维修，他基本上都能应付得来。有时候附近车子抛锚了，老周也放心让他开着小皮卡出去救援。

王卫东被老周安排跟在李强身后打下手。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，王卫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
维修过程很具体。一辆货车的刹车跑偏，李强麻利地顶起车轴，卸下轮胎，指着刹车分泵和蹄片给王卫东看：“瞧，这边磨得厉害，那边几乎没动，力道不均，跑起来就往一边拽。” 他熟练地更换磨损件，调整间隙，动作干脆。另一辆车的发动机怠速不稳，抖得厉害。李强连接上那个会发光的检测电脑（王卫东现在知道那叫“诊断仪”），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号和数字。“看，这个缸的点火线圈数据不对，估计是它罢工了。”他拆下旧件，换上一个新的，启动引擎，抖动果然消失了。

王卫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，手里也没闲着。李强要“内六角扳手”，他立刻从工具车第二层左边找到递过去；需要“扭力扳手”紧固螺丝，他马上把标着对应数值的那把拿过来。他观察着每一个步骤：螺丝先用手预紧，再用扳手按顺序、按规定力道拧紧；拆下来的零件要按顺序放好，装回去时才不会乱；线路接头要确保插牢，卡扣要听到“咔哒”一声……

他遇到不明白的地方，也会趁间隙小声问李强。比如：“强哥，为什么换这个小小的‘传感器’，车就不抖了？” 李强性格直爽，没什么藏私的心思，知道的就会告诉他：“那玩意儿像车的耳朵鼻子，它感觉不准了，告诉‘大脑’（电脑）的信息就错了，‘大脑’下的指令就乱套，车当然不对劲。换个好的，信息准了，指令就对了。”

修好车，惯例要试车，确保故障排除，运行平稳。李强跳上那辆刚修好刹车的小货车的驾驶座，朝王卫东一摆头：“上来，兜一圈！”

王卫东赶紧爬上副驾驶。车子驶出修理店，汇入城郊的道路。李强一边开，一边像模像样地当起了“老师傅”：“试车不光是开，得感觉。刹车现在踩下去，力道匀不匀？方向沉不沉？有没有异响？油门反应快不快？都得用心品。”

王卫东听着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强手下那个圆圆的方向盘。那黑色的胶皮包裹着金属骨架，随着李强的动作灵巧地转动，控制着这个铁家伙平稳前行。一股强烈的渴望在他心里翻腾：我要是能学会开这个，该多好。

李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哎，发什么呆呢？开过车没？”

王卫东老实摇头：“没，从来没碰过。”

“嗨，开车简单！”李强说得轻松，带着点过来人的“豪气”，“说白了，就是手上挂挡、脚底下离合油门配合好，手上把稳方向盘，齐活儿！我前两年考驾照那会儿，科一科四那理论考，背得我头大，挂了好几回。但一到真格儿的，科二科三（场内技能和道路驾驶），我全都是一把过！感觉来了，挡都挡不住！”

他吹嘘完，看着前方不远处一片废弃厂区前的空旷水泥地，眼珠一转，来了兴致：“看见没？那片空地，没车也没人。怎么样，想不想试试？哥教你两招！”

王卫东心脏猛地一跳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试试？摸方向盘？开车？巨大的惊喜和忐忑瞬间攥住了他。他愣了一秒，随即像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：“想！想试试！”

货车很快开到了空地。李强停稳，拉好手刹，利索地解下安全带，推开车门：“来来来，换位置！”

两人调换座位。王卫东坐到驾驶座上，屁股接触到那有些磨损的织物座椅，双手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虔诚地握住了那个无数次在梦里和偷瞄中出现的方向盘。触感比他想象的更扎实，胶皮有些硬，但握持感很好。

“别紧张，就当个大玩具。”李强在一旁指挥，“先认识一下：左脚底下那个是离合器，得踩到底；右脚这边，靠里是刹车，靠外是油门。中间这个杆子是档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