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进城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王卫东在“伟宏汽修”渐渐混熟了。他每天最主要的任务，就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李强屁股后头打杂。李强也真把他当自己小弟看待，修车时嘴里总不闲着，逮着机会就给他讲：“东子，看这儿，这个卡子要这样掰……”“记住啊，这种异响，八成是球头松了……”

但凡有需要试车或者附近有车抛锚要外出救援的活儿，李强一准儿把王卫东捎上。车开到僻静宽敞的地段，就把方向盘让出来：“来，东子，练两把！找找感觉！”

王卫东是真心想学，也肯下功夫。他对机械似乎有种天生的手感，李强点拨的关键处，他往往一听就懂，上手也快。那股子专注和小心翼翼的劲儿，连李强都啧啧称奇。

就这么着，在城郊那片废弃厂区的空地上，多了一辆小货车来回转悠的轨迹。从最初起步三点头、换挡嘎嘣响，到后来能稳稳地直线加减速、流畅地转弯掉头，王卫东的进步肉眼可见。

到后来，李强再坐副驾驶，已经不用扯着嗓子喊“慢抬离合！”“给油！给油！”了。他只需抱着胳膊，偶尔瞥一眼后视镜，提醒句“注意右边距离”或者“前面路口减速”。王卫东已经能自己判断路况，把车开得四平八稳。

有一回跑完一圈下来，李强半真半假地拍着王卫东肩膀：“行啊东子！就你现在这水平，去驾校考科二科三，我敢打包票，一把过！绝对没问题！”

王卫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，黝黑的脸上泛起些微红，挠着头笑：“都是强哥你教得好。我这点东西，还不都是你手把手带出来的。”

日子流水般过去，转眼到了发工资的时候。店里人手不多，工资是老板老周一个一个喊到柜台后面发的。王卫东是最后一个领到的。

薄薄的一个信封，里面是一千块整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份靠自己劳动换来的整月、相对稳定的收入。他捏着信封，心里挺踏实，但也清楚，这大概是店里最少的了。像李强那样能独立顶事的，他偷偷听伙计们闲聊时提过，固定工资加上维修提成，一个月能拿到五千多，小六千呢。

一千块，在1960年是笔能让全家激动得睡不着觉的巨款。在这里，却只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。王卫东没觉得不平，反而更感激李强。人家凭手艺吃饭，拿得多是应该的。自己一个啥也不会、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，老板能给口饭吃、给个地方住，还发一千块钱，已经算厚道了。

他心里琢磨着，该怎么谢谢李强这段时间的照顾？是请他吃顿饭，还是买点什么东西？正在盘算，一个胳膊就重重地搭上了他肩膀。

“东子！发工资啦？走，晚上跟哥进城耍去！”李强咧着嘴，一脸兴奋，“我跟几个朋友都约好了，在城里吃饭唱歌。带你一块儿，见见世面！老是窝在这郊区，多没劲！”

王卫东第一反应是拒绝：“强哥，你们朋友聚会，我去不合适吧？我……我也不会玩那些。”

“有啥不合适的？都是我哥们儿，好说话得很！”李强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，一副“你必须去”的架势，“就是吃吃饭，聊聊天，唱唱歌，有啥会不会的？去了就会了！哥带你去，你就跟着，保准好玩！”

看着李强那热切又不容拒绝的眼神，王卫东心里转了个弯。是啊，来到这个城市，除了修理店和宿舍附近，他哪儿也没去过。对这个时代、对这里人们的生活，他了解得太少了。有人愿意带他去看看，去接触，总比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要好。

”王卫东点了点头。

“这才对嘛！下班回去收拾一下，咱们早点出发！”李强见他答应，高兴地捶了他胸口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