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进城

回到宿舍，王卫东先简单洗漱了一下。他没什么好“收拾”的，就是把脸洗干净，头发用水梳了梳，换上自己那套最整洁的旧衣服——还是陈老爷子给的那身运动服，虽然洗得有点掉色，但还算干净。

再看李强，那可真是大阵仗。先是钻进卫生间，把水龙头开得哗哗响，洗头吹头，对着镜子把那一头黄毛吹出个蓬松的造型。接着又拿出一个小罐子，喷出些带着香味的雾气，在头发上抓来抓去。

这还不算完。他打开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，翻出好几件衣服，这件比划一下，那件在身上比一比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这件太正式……这件上次穿过了……”折腾了好一会儿，才选定一件印着夸张英文图案的黑色t恤和一条破着洞的牛仔裤。换好后，他对着宿舍里那块缺了角的穿衣镜左照右照，还不忘问王卫东：“东子，咋样？哥这身，帅不帅？”

王卫东看着他那精心打扮的样子，觉得挺新鲜，认真地点点头：“帅，强哥穿啥都精神。”

李强满意地转过身，目光落到王卫东身上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：“东子，你就穿这身跟我进城啊？”他指了指王卫东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。

王卫东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这……这挺干净的。”

“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！”李强一副“你没救了”的表情，转身又去扒拉自己的包，从里面扯出一件灰蓝色的、带着帽子的衣服和一条深色牛仔裤，“给，换上！进城玩儿，就得有个进城的样子！穿个运动服像什么话？这是我前两年买的，有点小了，你穿着应该正好。这叫卫衣，懂不？现在年轻人都穿这个。”

王卫东接过衣服，布料柔软，款式确实和他平时穿的不一样。他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强哥，这……你的衣服，我穿了不好吧？”

“让你穿你就穿！磨叽啥！”李强不由分说，“赶紧的！别耽误时间！”

王卫东拗不过他，只好拿着衣服去换上。卫衣很合身，牛仔裤有点长，他卷起一道边。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个样子的自己，他有点陌生，又有点新奇。这身打扮，确实和街上那些年轻人更像了。

“这就对了嘛！”李强上下打量他一番，打了个响指，“走！出发！”

两人走出宿舍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。街边公交站牌下已经等了些人。一辆车身印着广告、方头方脑的大车缓缓驶来，稳稳停下，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。

王卫东跟着李强上了车。李强熟练地走到一个发光的箱子前，用手机贴了一下，发出“嘀”的一声。王卫东这才想起，自己没那个东西。他正有点慌，李强已经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，塞进了投币口，对他扬扬下巴：“走，后面有座。”

车厢里灯光明亮，座位是塑料的，坐满了下班放学的人。王卫东挨着李强坐下，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。街景随着车子的移动向后流淌，店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，五彩斑斓，比他白天看到的更加绚丽。

车子启动，微微摇晃着驶向城市深处。窗外的光影流转，映在王卫东脸上。他心里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冒了出来，但这次，紧张底下，还掺杂着一丝清晰的、对未知夜晚的期待。

他知道，自己正在驶向这个未来世界的另一面，一个属于李强他们这些年轻人的、热闹而陌生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