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归来的心意

王卫东回到那片熟悉的灰白空间，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换下在2025年穿的那身卫衣牛仔裤，重新穿上市运输队那套笔挺的深蓝色工装。布料粗糙的触感，带着淡淡的皂角味，一下子把他拉回了属于1960年的现实。

他把从未来世界借来的那几本汽车维修书籍放在空间。心里踏实了不少——以后要是再碰上棘手的汽车毛病，好歹有个能“翻书”请教的地方。

整理好思绪，他踏出空间，回到了离开时的那个僻静墙角。外头是下午四点多光景，天色已经开始泛黄。王卫东心里对空间的规则越来越有谱了：只要他待在这个“夹缝”里，两边的世界就都像按了暂停键；而当他身处其中一边时，另一边的时间就仿佛凝固不动。这给了他难以想象的从容。

他没急着去别处，先回了运输队的集体宿舍。同屋的工友们有的在闲聊，有的在补觉。王卫东跟大家简单打了声招呼，便爬到自己那张靠窗的上铺。他躺下来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眼睛望着斑驳的天花板，脑子里开始梳理在未来世界那一个多月的所见所学。那些关于电路、关于发动机原理、关于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零件知识，还有李强咋咋呼呼却实用的“土法子”，一点点在脑海里沉淀下来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还黑着，王卫东就醒了。他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，第一个来到了车队的车库。

空旷的车库里还弥漫着隔夜的凉气和淡淡的柴油味。他走到熟悉的7号解放ca10旁边，拍了拍冰凉的引擎盖。

启动前的准备工作，杨师傅教得一丝不苟，他也早已烂熟于心。

他先绕车一周，用眼睛大致扫一遍，看看轮胎有没有明显瘪气，地上有没有漏油的痕迹。然后，他打开驾驶室的门，坐上驾驶座——当然，只是坐着，没碰钥匙。他拉起手刹，把档位确认在空档。接着，他弯下腰，从座位底下摸出那个l形的摇车柄，跳下车。

走到车头前，他找到引擎盖侧面的小孔，将摇车柄的卡头精准地插了进去。这东西在未来世界早就绝迹了，全是一拧钥匙就“嗡”地启动。但在这里，尤其在冷天，这却是让这铁家伙“醒过来”的关键一步。

他扎稳马步，双手握住摇柄，腰腹发力，开始有节奏地、一圈一圈地摇动。这不是蛮力活，得用巧劲，感受着活塞在气缸里从滞涩到逐渐滑顺的过程。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。摇了二十几圈，感觉到阻力变得均匀顺畅了，他才停下来，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。这叫“摇车”，目的是让机油预先润滑发动机内部。

摇完车，他回到驾驶室。现在可以启动了。他插入钥匙，先拧到第一档，让仪表盘的灯亮起来，稍等几秒。然后，他左脚将离合器踏板一脚踩到底，右手将钥匙果断拧到底。

“轰——咔咔咔——轰隆隆隆！”

起动机发出有力的嘶吼，带动曲轴旋转，几秒钟后，发动机猛地一震，接着便发出低沉而平稳的“隆隆”声，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。引擎怠速的声音从最初的急促慢慢变得均匀、有力。王卫东让车在原地怠速运行了一会儿，这叫“热车”，等水温表的指针慢慢抬起一点，机油温度上来，发动机达到最佳工作状态。

一套流程下来，行云流水。这不仅仅是个动作，更像一种仪式，是对这个钢铁伙伴的唤醒和尊重。

热车的工夫，他也没闲着。拎起水桶和抹布，开始擦车。挡风玻璃、后视镜、车门、轮毂……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。接着打开车旁的工具箱，清点工具，一件不少。最后，他把师傅那个军绿色的铝制水壶灌满滚烫的开水，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干净的白色搪瓷缸子，放在水壶旁边——这样师傅喝水时，可以倒出来晾着，不怕烫嘴。

这一切刚忙活完，沉稳的脚步声就在车库门口响起。杨师傅来了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帽子戴得端正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走到7号车旁，目光像尺子一样，扫过锃亮的车身，扫过整齐的工具箱，最后落在了那个冒着热气的水壶和旁边的搪瓷缸上。

杨师傅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伸出手，拿起水壶，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，又看了一眼那个多出来的缸子。他嘴角那两道像刀刻一样的法令纹，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，然后几不可察地，冲着王卫东微微点了点头。

王卫东心里那点小忐忑，一下子就落了地。

今天出车的任务是给上海汽车厂送一批生活物资，目的地是嘉定的安亭。也许是刚在未来世界的义乌待了一个多月，见识多了，胆子也大了些，王卫东感觉自己的性格好像比之前外向了一点点。一路上，他不再是只竖着耳朵听，开始尝试着，小心翼翼地找些话头，跟师傅聊聊天。

“师傅，安亭那边路好走吗？”

“嗯，还行，就是有几个大弯，得留神。”

“师傅，您家里几个孩子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