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归来的心意

杨师傅起初还是言简意赅，但大概是被王卫东那份笨拙却真诚的亲近打动，话也渐渐多了一些。他说自己家里有五个孩子，三儿两女，负担不轻。说到最小的女儿时，这个平日里严肃得像个铁疙瘩的老司机，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，眼里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和。

“小闺女，嫁在浦东。前阵子捎信来，说是……有了。”杨师傅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，“再过几个月，我就要当外公了。”

王卫东一听，连忙道喜：“恭喜师傅！这可是大好事！”

“是啊，好事。”杨师傅笑了笑，随即又恢复了师傅的本色，指着前面的路口开始讲解，“看见没，这种岔路口，视线不好，就算看着没车，也得提前减速，按喇叭。老司机的经验，都是拿安全换来的……”

一路上，杨师傅把他多年跑车积累的“干货”——什么样的路况该怎么应对，车子在半路出了小毛病（比如水温高、刹车软）该怎么临时处理——毫无保留地教给王卫东。王卫东听得认真，不时点头。他感觉师傅对自己，似乎不再仅仅是公事公办的严厉，多了些对待自家小辈般的教导和关照。

活儿很顺利，下午三点多，师徒俩就开着空车回到了车队。交接、检查、签字、打卡，一套流程走完，两人各自下班。
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王卫东心里还琢磨着师傅要当外公的事。他想表示一下心意。正好，空间里还存着些“好东西”。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返回空间，用旧报纸包了一斤暗红色的红糖、两斤雪白的猪板油，还有两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猪蹄。这些在1960年，可都是实打实的“营养品”和硬通货。

天色渐渐擦黑，王卫东没回宿舍，怀里揣着这些东西，凭着记忆和之前闲聊时听到的零星信息，往师傅家所在的弄堂走去。

那是一片典型的上海老式弄堂，狭窄的过道，斑驳的砖墙，各家窗口透出昏黄的光线，空气里飘着饭菜和煤球炉的味道。王卫东找到门牌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开门的是一位个子不高、头发花白、面相十分慈祥的老妇人，系着围裙。

“师娘，”王卫东赶紧微微躬身，礼貌地开口，“我是杨师傅的徒弟，我叫王卫东。我来找杨师傅。”

“哦哦，是老杨的徒弟啊，快进来快进来！”师娘笑容满面，热情地把他让进屋里。

屋子不大，大概就二十平方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。家具简单老旧，但都擦得一尘不染，透着一种朴素而温馨的生活气息。

“老杨，你徒弟来了！”师娘朝里屋喊了一声。

杨师傅闻声从里屋走出来，看到王卫东，有些意外：“小王？你怎么找过来了？有啥事？”

王卫东把怀里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双手递过去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师傅，听说姐姐有喜了，我……我带了点东西，给姐姐补补身体。一点心意。”

杨师傅一看那报纸包的形状和隐约透出的油渍，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，脸色立刻严肃起来，连连摆手：“这不行！小王，你一个学徒，一个月才几个钱？有这些钱和东西，赶紧捎回你自己家去！让你爹妈弟妹改善改善！我这不能要！”

“师傅，您就收下吧！我这……也是凑巧得的！”王卫东执意要送。

“不行！拿回去！”杨师傅态度坚决。

师徒俩在狭小的屋子里，一个非要送，一个死活不收，来回推让了好几个回合。王卫东见师傅是真急了，趁着一个空档，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，说了一句“师傅师娘我先走了！”转身就拉开门，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弄堂里。

“这孩子！”杨师傅追到门口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。他回头看着桌上那份沉甸甸的“心意”，又看看老伴，半晌，摇了摇头，嘴里低低地叹了一句，“……是个实诚孩子。”

师娘走到桌边，小心地打开报纸，看到里面的东西，也愣了一下，眼里泛起柔和的光：“老杨，你这徒弟……有心了。”

窗外，弄堂里的灯火次第亮起，饭菜的香气更浓了。那份放在旧报纸里的朴实心意，似乎也让这小屋里的暖意，更浓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