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夜路惊魂

“小王！快！！上车！！！”杨师傅的吼声从车里传来，同时“哐当”一声推开了副驾驶的门。

王卫东连滚爬爬地扑上车，杨师傅几乎在他屁股挨到座位的同时，左脚离合猛地一踩，右手迅速挂上一档，右脚油门狠狠踩下！

王卫东被吓得一脸懵。问道，师傅，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，就听到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又是接连几声枪响！这一次听得更真切，子弹打在车体金属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铛铛”声，还有玻璃碎裂的脆响！

杨师傅牙关紧咬，不顾一切地将油门踩到底。老解放发出沉闷的咆哮，拖着沉重的身躯，猛地从刚刚清出的碎石缝隙中冲了过去！车厢剧烈颠簸，固定货物的绳索发出吱呀的呻吟。

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去好几百米，枪声才渐渐被引擎声抛远。

惊魂未定的王卫东大口喘着气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勉强从极度的恐慌中找回一点神智。

“师……师傅，没……没事了吧？”他声音发颤地问。

杨师傅没立刻回答，只是专注地开车，但呼吸声明显比平时粗重。王卫东下意识地低头一看——

血！

驾驶室昏暗的灯光下，副驾驶位脚下的铁皮地板上，赫然积了一滩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，而且还在不断扩大！

“师傅！你受伤了？！”王卫东失声叫道，赶紧看向杨师傅。

只见杨师傅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紧紧抿着，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。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，湿漉漉地贴在腿上。刚才有一枪，打穿了单薄的车门板，直接钻进了他的小腿！

“没……没事，皮肉伤……”杨师傅咬着牙，声音已经有些虚弱，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很稳，

可王卫东看得分明，那血根本止不住，顺着裤腿往下流，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。师傅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。再这样开下去，别说坚持到常州，人恐怕都……

一个念头猛地闯进王卫东脑海。

“师傅！你不能开了！流血太多了！”王卫东急道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“师傅……我……我来开吧！

杨师傅闻言，猛地扭过头，用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然锐利的眼睛，死死盯住王卫东，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：你开？怎么开？你连方向盘都没摸过。

“师傅！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！你在旁边指导我，平时你开车时候的步骤、动作，包括细微的变化。我都记在脑子里了。不行也得行！您再开下去，腿就废了！”王卫东语气异常坚决，几乎带着吼声，“您告诉我，接下来怎么走，我开！您指挥！”

杨师傅看着徒弟眼中前所未有的决绝，又感受着自己迅速流逝的力气和腿上锥心的疼痛，知道这孩子说得对。他艰难地点了点头，声音更加虚弱：“……好。你……小心。”听我的指挥，

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。王卫东飞快地跳下车，绕到另一边，小心地将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杨师傅从驾驶座搀扶下来。他看到师傅小腿上那个狰狞的伤口，还在汩汩冒血，心一横，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截捆货用的麻绳，在伤口上方用力勒紧，打了个死结。杨师傅疼得闷哼一声，但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
把师傅安顿在副驾驶，王卫东深吸一口气，爬上了主驾驶座。

座位还残留着师傅的体温。他握住那冰凉的方向盘，脚下是熟悉的离合器、刹车和油门踏板。这一刻，在2025年义乌郊外空地上，李强骂咧咧的教导、自己一次次笨拙的起步、换挡、转弯……所有那些记忆和身体感觉瞬间复苏。

他没有时间害怕，也没有时间品味第一次正式驾驶的滋味。踩离合、松离合、给油、挂挡——一套动作虽然因为紧张而略显生涩，却异常连贯。

老解放颤抖了一下，然后平稳地驶了出去。

杨师傅靠在椅背上，半闭着眼睛，失血让他昏昏沉沉，但王卫东那一系列熟练的操作，却像针一样刺进他的意识里。他勉强睁开眼，看着身边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只知埋头干活的年轻学徒，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紧盯前方昏暗的道路，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，竟透出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毅。

巨大的疑问和震惊在杨师傅心头翻滚，但极度的虚弱和当下的危急，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。他只是用尽力气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前面……一直走……遇到岔路……我告诉你……”

“嗯！”王卫东重重应了一声，双手把方向盘握得更紧。

车灯划破浓重的夜幕，载着受伤的师傅、重要的物资、和一个藏着巨大秘密的学徒，向着未知的前路，坚定地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