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硬家伙
中秋过后,天气一天凉过一天。王卫东心里头那根弦,却因为前几个月跑常州路上那档子事,一直没敢真正松下来。漆黑的夜,冷枪,师傅腿上那个血窟窿……这些画面时不时就窜进他脑子里。光靠胆大和运气不行,这世道,得有点实在的防身依仗。
他是个司机,跑长途的,天南地北,什么路况、什么人都有可能碰上。队里虽然有保卫股,但真出了运输队大门,尤其是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里,终究得靠自己。他琢磨来琢磨去,觉得是时候弄点“硬家伙”了。
这天跑完车,交完班,王卫东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宿舍。他骑上自行车,七拐八绕,钻进了闸北那边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、污水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。他是通过队里一个老司机,辗转打听到这里有个叫陈阿贵的人。
介绍人话说得含糊,只讲这人“路子野”,“能办不少事”。王卫东心里明白,说白了,这就是个在灰色地带混饭吃、手眼有些门道的地头蛇。
在一间用破木板和油毡搭出来的、光线昏暗的窝棚里,王卫东见到了陈阿贵。这人约莫三十五六岁,个头不高,精瘦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,眼睛不大,但看人时总习惯性地眯着,带着点审视和估量的味道。
“贵哥?”王卫东按着介绍人给的称呼,试探着开口,递过去一根“大前门”。
陈阿贵接过烟,就着桌上油腻的煤油灯点燃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,这才抬眼打量王卫东:“你是?我是市运输队的,是刘师傅介绍我来的。王卫东说道。
刘师傅说您这儿……门路广。”王卫东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,不露怯。
“嗯,老刘的兄弟,就是自己人。”陈阿贵弹了弹烟灰,“说吧,啥事?想倒腾点啥?”
王卫东左右看了看,压低了声音,用了句道上模糊的黑话:“李哥,兄弟我跑车的,路上不太平。想弄点……硬家伙防防身。”
“硬家伙?”陈阿贵那双眯缝眼里的光闪了闪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也低了下去,带着点玩味,“小兄弟,口气不小啊。要长的……还是短的?”
王卫东知道他听懂了,也不绕弯子:“都想要。长家伙镇场子,短家伙方便。”
陈阿贵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像是在掂量这年轻人的胆量和底细,半晌,才缓缓点头:“行。路子是有,但这玩意儿……可不比粮票布票,风险大,价钱也高。”
“价钱好说,只要东西靠谱。”王卫东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。
“成。”陈阿贵掐灭烟头,“我联系一下,对对路子。你明天下午,还是这个点,过来找我。带你看货。”
“谢谢贵哥。”王卫东心里松了半口气,知道第一步成了。
第二天下午,王卫东特意跟调度说了声,提前了点收车。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,揣上足够的钱,再次来到了棚户区。
陈阿贵已经在窝棚外等着了,见他来了,也不多话,只使了个眼色:“跟我走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穿行在迷宫般的棚户区窄巷里,越走越偏,最后来到苏州河边一处荒废的小码头。岸边系着一条破旧不堪的小渔船,船篷都快烂穿了,随着污浊的河水轻轻晃动。
陈阿贵率先跳上晃晃悠悠的船板,王卫东跟着上去。船舱里光线更暗,弥漫着一股鱼腥、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。里面已经等着三四个人了。
两个膀大腰圆、一脸横肉的汉子抱着胳膊站在舱口,眼神不善地盯着王卫东,像两尊门神。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,蹲在角落摆弄着什么。居中坐在一个破木箱上的,是个身材瘦小、穿着黑色对襟褂子的中年男人,约莫四十来岁,脸型尖削,眼神像刀子一样,在陈阿贵和王卫东身上刮了一遍。看架势,这位才是正主。
“七爷,人带来了,运输队的兄弟,靠谱。”陈阿贵对那瘦小男人说道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。
被称作“七爷”的男人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王卫东身上:“懂规矩?”
“七爷,规矩我懂。只看东西,不问来路;钱货两清,出门不认。”王卫东把事先想好的话说出来,尽量显得镇定。
七爷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,对旁边那年轻点的示意了一下。年轻人掀开脚边一块脏兮兮的帆布,露出下面几只长短不一的木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