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北上

副队长和一个仓库负责人模样的干部，在一张张单据上快速签字、盖章。最后，副队长将一沓厚厚的文件——通行证、特别介绍信、路线图、联络方式——锁进一个牛皮公文包里，贴身背着。

“全体注意！”副队长跳上指挥车的踏板，举起手中的红旗，“出发！”

十二辆卡车，像一条绿色的长龙，缓缓驶出仓库区，驶上通往城外的公路。打头的是副队长的指挥车，车头插着一面小小的红旗。王卫东的7号车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。

车轮滚滚，将熟悉的上海渐渐抛在身后。王卫东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心情却像车外变换的景色一样复杂。

兴奋是有的。这是他成为正式司机后，第一次跑如此真正意义上的长途，跨越好几个省份，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，这对任何司机来说都是值得骄傲的经历。看着后视镜里绵延的车队，一种参与国家大事的责任感和豪情油然而生。

但担忧也像影子一样跟着。上次常州之夜的枪声和师傅苍白的脸，时不时就在脑海里闪回。这次路途更远，环境更陌生，途经的地形也更复杂。虽然副队长没说，但动用如此规模的汽车队，不走铁路，还这么急……这“重要物资”恐怕非同小可，路上会不会有风险？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侧——当然，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。但想到安静躺在那个神奇空间角落里的一长一短两支“硬家伙”，还有那几百发黄澄澄的子弹，他剧烈跳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。那种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，此刻仿佛能隔空传递过来一丝底气。

“好歹……这回不是赤手空拳了。”他心里默默想着。

放眼整个车队，像他这样心情复杂的恐怕不在少数。除了副队长和少数几个老跑长途的司机，很多司机和王卫东一样，也是头一回跑这么远。从他们紧绷的侧脸、频繁观察路况和地图的动作就能看出来。这是一支肩负重任、却又经验参差不齐的队伍。

副队长命令很明确：为了赶在十五天时限内到达，必须昼夜兼程。司机轮班驾驶，每人开七到八个小时，然后换搭档。吃饭尽量在车上解决，带足了硬面饼、咸菜和灌满开水的水壶。只有加油、必要的检修和实在需要休整时，才会在沿途指定的兵站或接待站短暂停留。

卡车迎着凛冽的北风，向着未知的北方大地驶去。等待他们的，将是漫长的路程、严寒的考验、复杂的路况，以及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、不可预知的一切。

王卫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。握紧方向盘，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