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北国行记

下午的重头戏是看电影。

人民电影院是栋俄式建筑，门廊高阔，墙上贴着电影海报。今天放映的是反特片《铁道卫士》。工友们拿着厂里开的介绍信，买了集体票——一张票才一毛钱。

王卫东是第一次进电影院。

灯一灭，整个大厅陷入黑暗。接着音乐响起，银幕上出现了光影——火车在铁轨上飞驰，公安干警与敌特斗智斗勇……王卫东屏住了呼吸。

那些会动的人影，那些轰隆的音效，那些切换的镜头——这一切超出了他的想象。在1960年的上海弄堂里，娱乐最多是听无线电，或是夏夜在弄堂口乘凉时听老人讲古。而此刻，一个完整的故事就在眼前展开，有声音，有画面，有紧张的情节。

当影片里敌特被抓获，音乐昂扬起来时，王卫东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跳。散场时灯亮起，他还有些恍惚，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。

“咋样，带劲不？”小刘捅捅他。

“带劲……”王卫东喃喃道。他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。原来故事可以这样讲，原来影像能有这样的力量——这和他偷偷在2025年看到的智能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完全不同。这是一种集体的、仪式感的体验，黑暗中几百人一起呼吸，一起紧张，一起松口气。

回程路上，工友们热烈讨论着剧情。王卫东却默默走在最后，脑子里转着别的念头。

快到厂区时，他快走几步，赶上前面带路的建国和志刚。

“建国同志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打听个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？你说。”建国回过头。

“咱这附近……有没有能买些山货的地方？我父亲和姥爷身体不好，听说东北人参泡酒补身子，想弄点。”王卫东说得诚恳，脸上适当地露出些忧虑。

建国和志刚对视一眼，笑了。

“你说‘那种地方’啊，”志刚会意地眨眨眼，“有倒是有。不过得晚点儿去，天黑以后，南关那边老戏园子后头巷子——你得找门口挂红灯笼的。”

“东西真不真？”王卫东问。

“那得看眼力，”建国说，“有好有赖。不过比供销社的要贵很多，也不要票——就是得小心点儿，最近抓得严。”

王卫东点点头，心里记下了。

回到宿舍，工友们还在兴奋地议论今天的见闻。王卫东靠在炕沿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
雪又下起来了，大片大片的，在暮色里像飞舞的棉絮。远处厂区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
他摸了摸贴身衣袋里的几块钱，又想起空间里那还剩不太多的物资。明天得找个机会出去一趟——不仅仅是买人参。长春的黑市，和上海的虹口黑市，会有什么不同？这里的物价，这里的稀缺品，会不会有新的套利空间？

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着，像窗外打着旋的雪。

同屋的小刘已经打起了呼噜。王卫东轻轻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玻璃上结了层冰花，他用手指抹开一小片，望向外面那个被雪包裹的、陌生的北国城市。

在这里还要待半个月。

得做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