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雪夜枪声

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在冷空气里凝成冰碴子。

王卫东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人，又看看旁边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
杀人……他杀人了。

虽然是自卫，虽然这两人是歹徒、手里还有人命，可……那毕竟是一条命。子弹打进肉里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，通过枪柄传递过来。

可转念一想，如果刚才没开枪，现在躺在雪地里流血的，就是他自己了。矮胖子说的那话——“像上回那样”，说明他们不止一次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。不知道有多少人，像今晚的他一样，被堵在这冰天雪地里，再也回不了家。

王卫东咬着牙，一步步走向高个。

高个见他过来，吓得浑身筛糠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大、大哥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们、我们在附近还有个院子，里头……里头都是好东西！粮食、自行车、还有……都给你！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，我都给你！”

“院子在哪儿？”王卫东声音冰冷。

“就、就在南关老油坊后头，第三间！门上有把铁锁，钥匙……钥匙在我兜里！”高个哆嗦着掏出一串钥匙，“里头真有东西！都是我们这些日子弄来的……大哥你全拿去！”

王卫东盯着他。这人哭得凄惨，说得可怜，可刚才撕扯时那股狠劲，还有矮胖子说的那些话，都证明这不是什么善茬。

放了他？放虎归山，后患无穷。杀了他？可已经杀了一个……

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工夫，异变突生！

跪在地上的高个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凶光。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——和矮胖子那把一模一样，刀刃在雪光下一闪，直直朝王卫东小腹刺来！

王卫东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他下意识想后退，可脚下一滑——积雪下面不知是冰还是石头，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
但他手里的枪还死死攥着。

摔倒的瞬间，他看见那把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。

没有思考的时间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第二声枪响。

子弹从下往上，正中高个胸口。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，低头看了眼胸口炸开的血花，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，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，砸在王卫东脚边的雪地里。

刀，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旁边。

王卫东躺在雪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冰冷的雪灌进领口、袖口，可他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浑身发烫，血液在耳朵里隆隆作响。

他慢慢坐起来，看向旁边。

两个人都倒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。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，把一大片雪染成暗红。雪花落下，盖在血上，很快又融化，血水混着雪水，慢慢渗进泥土里。

四周死一般寂静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
王卫东低头看着手里的枪。枪身还温热，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。

他杀了两个人。

不是用拳头，不是用砖头，是用枪。两枪，两条命。

胃里那股翻涌再也压不住，他趴到旁边，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。晚上吃的窝头、酸菜，全都吐在雪地里，混杂着胃酸的酸臭味。

吐完了，他瘫坐在雪地上，浑身脱力。

雪越下越大。两个人的尸体渐渐被雪花覆盖，轮廓变得模糊。如果不管，用不了一夜，就会被彻底埋在雪下。

王卫东呆呆地看着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慢慢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雪。手还在抖，腿也发软，但他咬着牙站稳了。

不能留在这儿。这两具尸体也不能留在这。

他走到两具尸体旁，蹲下，开始搜身。钱、粮票、那把钥匙……所有东西都收起来。

然后王卫东用意念把两具尸体和那两把刀子都传回了空间。他的第一想法就是，能找个合适的时间，找个深山老林，把这两个人埋掉。此时的王卫东心情非常复杂。有杀人后的害怕、胆怯、不安、担忧。也有一点点燥热的亢奋。下意识的，他竟向刚才那个瘦高个说的小院方向走去。

背影在风雪里摇晃，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夜中。

地上的两滩血液也被大雪渐渐覆盖。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