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雪夜归途

王卫东睁着眼，盯着黑暗中的房梁。

睡不着。

一闭眼，就是雪地里那两团暗红。就是矮胖子倒下时瞪圆的眼睛。就是高个跪在地上哭求的样子——然后突然抽出刀扑过来。

还有那声枪响。“砰”的一声，在雪夜里那么突兀，那么刺耳。
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可一转身，又好像看见那两具尸体躺在雪地里，雪花一片片落在他们身上。

再翻回来。

就这样翻来覆去，被子都被蹬乱了。身上那股燥热还没退，额头和后背一直在冒虚汗。喉咙发干，他想喝水，可暖水瓶在屋那头，他不想吵醒别人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然后就开始做梦。

梦里也是雪夜，也是那两个人围上来。可这次他的枪卡壳了，怎么扣扳机都没用。矮胖子的刀子捅过来，他拼命躲，可脚像钉在雪地里，一动不能动……

他猛地惊醒，心脏狂跳，冷汗湿透了衬衣。

窗外还是黑的。鼾声依旧。

他喘着气，慢慢平复呼吸。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面——什么也没有。枪在空间里。

就这样，一夜醒醒睡睡，睡睡醒醒。每次刚睡着，就被噩梦惊醒。有时候是刀子，有时候是枪声，有时候是雪地里越来越大的那摊血。

天快亮时，他终于疲惫地睡沉了。

再次醒来，是被屋里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
“听说了没？昨儿夜里黑市那边有枪响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真真的！早起我去食堂打饭，听保卫科的人说的！”

王卫东浑身一僵，闭着眼没动，耳朵却竖起来了。

“说是公安都去了，查了半天。”说话的是个老师傅，“雪太大了，啥痕迹都没留下。也没人报案说失踪，估摸着……”

“估摸着又是黑市那帮人狗咬狗！”小刘接话，“那地方乱着呢，出点事不稀奇。”

“也是。没伤着咱厂里的人就行。”

“公安怎么说？”

“还能怎么说？没线索，没人报案，也就那么着了。这大雪天的，谁愿意在外头折腾？”

工友们议论了一阵，也就散了。该洗漱的洗漱，该打饭的打饭。

王卫东慢慢睁开眼，盯着房梁看了很久。

窗外的雪停了。晨光从结了冰花的玻璃窗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他坐起身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身上那股燥热终于退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夜没睡好的疲惫和头痛。

下炕，穿衣服，叠被子。

动作很慢，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人。

洗脸时，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，还有眼底明显的黑眼圈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
昨天晚上那些事……真的发生过吗？

雪地里那两枪，院子里的自行车和挎子，还有屋里的划拳声……

都像一场梦。

可当他意念微动，感知到灰白空间里那几辆车的轮廓时，他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
他掬起一捧冷水，狠狠洗了把脸。

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，让他清醒了些。

抬起头，镜子里的人眼神渐渐沉静下来。

生活还得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