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另一个世界的价值

又回到了2025年的那个下午。

修理厂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，和离开时一模一样。阳光从敞开的卷帘门外斜照进来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。空气里飘着音响里断断续续的歌声，是王卫东完全没听过的调子。

李强还是蹲在那辆大众车旁边，低头摆弄着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手指在玻璃上快速滑动——这个动作王卫东已经见过好几次，但每次看都觉得新奇。这么一个小薄板，怎么能装下那么多东西？

王卫东从角落里走出来，脚步很轻。李强没抬头，完全没发现他刚才消失过。

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——或者说，是王卫东离开的这段时间，对这个修理厂、对李强来说，根本不存在。这种感觉很奇妙，像是偷来了一段光阴。

王卫东走到厂子门口的小卖部。老板娘正趴在玻璃柜台上刷手机，里头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。

“买两瓶可乐。”王卫东说。

老板娘眼皮都没抬，伸手从冰柜里摸出两瓶，“六块。”

王卫东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——这是上次从2025年带回去的，一直留着没花。老板娘接过钱，扔进抽屉，全程没看他一眼。

拿着两瓶冰凉的饮料，王卫东走回修理厂。可乐瓶子外壁很快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，沾湿了他的手。

“强哥，”他蹲到李强身边，递过去一瓶，“喝口水。”

李强这才抬起头，看见是王卫东，咧嘴笑了：“哟，还知道孝敬你强哥。”接过可乐，拧开盖子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舒服地“哈”了一声。

王卫东也打开自己的那瓶。冰凉带气的液体灌进喉咙，刺激得他眯了眯眼。这东西在1960年可喝不到——就算在上海，也得是华侨商店才有，还得用外汇券。

“强哥，跟你打听个事。”王卫东搓了搓瓶身上的水珠。

“说。”李强眼睛又回到手机上，手指划拉着。

“咱们这附近……哪有古玩市场？我想去逛逛。”

李强手指停住了。他抬起眼，上下打量王卫东，表情有点古怪：“古玩市场？你年纪轻轻的，逛那地方干啥？”

“就……好奇。”王卫东说得含糊，“想看看老物件。”

“老物件？”李强笑了，“你这样的，不该去网吧打游戏，或者约小姑娘逛街吗？古玩市场那可都是老头去的地方。”

王卫东不知道怎么接话，只能干笑。

李强摇摇头，也没再追问。他拿起手机，拇指在屏幕下方的一个小圆圈上按了一下，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
“我帮你查查。”他说。

然后王卫东就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。

李强把手机凑到嘴边，说了句：“附近哪里有古玩市场？”

手机里立刻传出一个女声，清晰、平稳，没有一点人味的起伏：“正在为您搜索。根据您的位置，附近的古玩市场有：义乌收藏品市场，距离3.2公里；西城文玩城，距离4.7公里；老西门古玩街，距离5.1公里……”

声音还在继续，详细说着每个市场的地址、怎么坐车去、营业时间。李强把手机屏幕转向王卫东，上面显示着地图，一个个小图标标出了位置，还有公交线路、地铁换乘方案。

王卫东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
这东西……太厉害了。

在1960年，要找什么地方，得问人，得看纸质地图，得一路打听。可在这里，对着这个小薄板说句话，它什么都告诉你。不仅能告诉你怎么去，还能告诉你要多久、花多少钱。

他突然想起上次坐公交车，看到人们用手机“嘀”一下就能上车；想起在便利店，人们拿着手机对着个方块图案扫一下，东西就买好了。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新奇，现在才意识到——这个叫“手机”的东西，几乎是这个世界的万能钥匙。

我得搞一个。王卫东心里冒出这个念头。不，是必须搞一个。有了它，在2025年行动就方便太多了。查信息、买东西、坐车……什么都能干。

“谢了强哥。”他记下了李强说的地址——义乌收藏品市场，坐55路公交车到西城路下。

准备走的时候，李强突然转过头，脸上带着揶揄的笑：“真不用哥陪你去？万一被人坑了咋办？古玩市场水可深。”

王卫东心里一暖。李强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，心眼其实不坏。

“不用了强哥，”他说，“万一有车来修，老板又该说你了。我就随便逛逛。”

走出修理厂，热浪扑面而来。八月的义乌像个蒸笼，和1960年长春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。王卫东在公交站等了十分钟，55路车来了。

车上空调开得很足，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高楼、商场、车流、穿着清凉的行人……这一切仍然让他觉得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