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囤货

过了三四天，王卫东正蹲在店门口卸轮胎，手机响了。

掏出来一看——众成粮油的座机。

他赶紧擦擦手，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
“小王啊！我众成粮油，老张！”电话那头嗓门洪亮，“你的货好了！大米白面，两百袋，全按你要求的布袋子装的。啥时候过来验验？”

“下午就过去。”王卫东说。

“得嘞，等你啊！”

挂了电话，王卫东跟老周请了个假，换下工装，坐公交直奔众成粮油。

一进门，胖老板张胖子就迎上来了，脸上笑成一朵花：“来了小王！先喝口水！”说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，硬塞到王卫东手里。

“货在后头仓库，走，带你去看看。”

王卫东跟着他穿过店面，掀开一道棉门帘，后面是个大仓库。地方敞亮，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，一袋袋米面码得整整齐齐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靠东墙那片，单独辟出一块。

王卫东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货。

一百袋大米，一百袋白面，全是用白色粗布袋子装的。每袋鼓鼓囊囊，扎口处用麻绳系得紧紧的。没有商标，没有字，干干净净，就像1960年粮店里卖的那种。

他走过去，蹲下身，捏了捏布袋。布料厚实，针脚细密，摸着就结实。

张老板跟在后头：“怎么样？按你要求的，二十斤一袋，布是纯棉白坯布，专门找厂家裁的。你看看这走线，双道锁边，扛拉扛摔。”

王卫东站起来，扫了一眼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米面袋子，点点头。

“油和糖呢？”

“那边。”张胖子领他到隔壁货架。

菜籽油已经分装好了——是五斤一壶的透明塑料壶，整整齐齐码了十箱，每箱十壶。王卫东拎起一壶对着光看了看，油色清亮，没有沉淀。

红糖白糖各五百斤，分装成两斤一袋的小包装，用牛皮纸袋封着，整整齐齐摞了半人高。

“验完了，”王卫东把油壶放下，“没问题。”

张胖子眉开眼笑：“那尾款……”

王卫东从帆布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现金，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：“大米一百袋，六千五；白面一百袋，六千。油五百斤，三千二百五；糖五百斤，四千三百五。”

他把钱递过去：“总共一万九千六。之前付过六千三定金，尾款一万三千三。你点点。”

张胖子接过钱，手指蘸着唾沫，唰唰唰点得飞快。点完往验钞机里一过，绿灯，全真。

“对了！”他拍了下脑门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手写的收据，“这是你之前付定金的收据，我给你销了。”

王卫东接过，撕成两半，扔进垃圾桶。

张胖子看着他这动作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凑近些压低声音：“小王啊，发票需不需要多开点？比如开个两万五，差价你拿着。”

他眯着眼，一副“你懂我也懂”的表情。

王卫东摇头：“不用。”

张胖子愣了一下。这年头，单位采购不要发票、不加价、不拿回扣的，他是头一回见。

“那……那行。”他讪讪地笑了笑，“小王你这人，爽快！”

他把钱锁进铁皮柜，转身又从货架上拎下一袋米，硬塞到王卫东手里：“这袋泰国香米，三十斤装的，你拿回去尝尝。好吃以后再来，我给你算批发价。”

王卫东低头一看，果然是那种真空包装的长粒米，包装袋上印着金黄色的稻田。

“老板，这……”

“拿着拿着！”张胖子把米往他怀里一怼，“咱们头回合作就这么顺当，交个朋友！”

王卫东没再推辞。

“对了，这批货……”张老板看了眼堆在仓库里的米面油糖，“给你送哪儿？”

王卫东早就想好了。

“还是上回那片空地。”

张老板没多问。做批发生意十几年，啥客户没见过？有的要送机关食堂，有的要送工地，还有的要送根本不能写地址的地方。

他喊了一嗓子：“阿贵！小孙！出车！”

———

半个小时后，一辆蓝色厢式货车驶出众成粮油。

王卫东坐在副驾驶，靠着窗。司机还是上回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开得很稳。后车厢里，两个装卸工正靠着米面袋子打盹，待会儿有得忙。

车开了四十多分钟，越来越偏。高楼变成矮房，矮房变成荒地，最后连柏油路都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
“是这儿吧？”司机放慢车速。

“嗯，就前面那块空地。”

车停稳。两个装卸工跳下来，拉开厢门。

“全卸下来？”其中一个年轻点的问。

“全卸。”

两个人开始干活。都是老手，一人扛两袋米面，大步流星往空地中央走。王卫东也上去帮忙，一手一袋油，来回搬了七八趟。

二十多分钟，两百袋米面、一百壶油、五百斤糖，整整齐齐码在枯草地上。

司机递过来签字单：“老板，货齐了，点一下。”

王卫东扫了一圈，数量对得上。

签了字，司机把回执一撕，揣进兜里：“那行，我们回了。”

“辛苦师傅。”

“客气。”司机跳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
蓝色货车慢慢掉头，沿着来时的土路开远，扬起一路灰尘。

王卫东站在原地，看着它消失在土路尽头。

周围安静下来了。

秋风吹过枯草地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的杨树林叶子黄了一半，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惊起，扑棱棱飞走。

王卫东转过身。

面前是两百袋大米白面，一百壶菜籽油，五百斤红糖白糖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意念微动。

第一排米面消失了。

第二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