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熊瞎子
王卫东在山里待了五六天。
日子过得规律得很。早上天蒙蒙亮就爬起来,套上棉袄,出门巡一圈陷阱。有收获就收拾猎物,没收获就直接往林子深处走。挎子能骑的地方骑挎子,骑不了的地方就靠两条腿。
饿了,从空间摸出面包饼干垫两口。晚上回木屋,炖一锅肉,焖一锅饭,吃饱喝足往床上一倒,一觉到大天亮。
运气好的时候,一天能打着两三只野猪。那长枪突突起来,一梭子下去,倒下就是上百斤肉。运气差的时候,转悠大半天,就拎回几只兔子和野鸡。
这天早上,王卫东蹲在木屋门口,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。
进山第六天了。
长春那头的车队,休整期也就半个月。他出来太久,队长那边不好交代。今天再待一天,不管打着打不着,下午都得下山往回赶。
他三口两口扒完早饭——两片面包,一盒牛奶。然后把木屋收进空间,挎子也收进去,只拎着那杆53式步骑枪,往林子深处走。
今天雪停了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,云压得很低。林子里静得出奇,连鸟叫都没有。
王卫东端着枪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眼睛四下踅摸,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,连个兔子印都没看见。
转了两个多钟头,毛都没有。
他靠着一棵树歇脚,摸出块面包啃。边啃边骂骂咧咧:“这他娘的,该不会空手下山吧?”
话音刚落,他嚼面包的动作停了。
远处,大概四五十米开外,雪地上立着三个黄褐色的影子。
狍子。
三只,两大一小。都歪着脑袋,正朝这边看。圆溜溜的黑眼睛,竖着的大耳朵,一动不动,像三尊泥塑。
王卫东慢慢把面包塞回兜里。
他猫下腰,踩着雪,一点一点往前摸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十五米——
他端起枪,瞄准了中间那只最大的。
砰!
枪声在山林里炸开。
子弹没打着狍子,打旁边一棵树杈上了。树皮崩飞一片,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三只狍子像被电了一下,四蹄腾空,嗖嗖嗖窜出去十几米。然后——
然后它们停了。
领头的那只转过身,歪着脑袋,又朝王卫东看。那眼神,好像在说:你行不行啊?
王卫东差点没气乐了。
“你还来劲了是吧?”
他撒腿就追。
狍子见他追,又蹦。蹦出去几十米,停,回头,接着看。
王卫东追,它蹦。
再追,再蹦。
就是不跑远,就保持在二三十米的距离。王卫东停下来喘气,它也停下来歇脚,还低下头在雪里刨两下,像遛弯似的。
王卫东蹲在地上,两手撑着膝盖,呼哧呼哧喘粗气。额头冒汗,后背冒汗,棉袄领子都湿了一圈。
他抬头看着那只狍子。
那只狍子也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“我操你大爷……”
王卫东这辈子没骂过几回人。但这会儿,他真忍不住了。
被人欺负就算了,被一只傻狍子遛了一个钟头,这上哪说理去?
他喘匀了气,慢慢站起身。这回不追了,就端枪,瞄准,屏住呼吸——
砰!
狍子往旁边一跳,子弹又落空。它蹦跶着跑出去几十米,然后再次停下来,回头,歪脑袋。
那姿势,那神态,要多欠揍有多欠揍。
王卫东刚要追——
突然,左边十几米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不是狍子叫。
是另一种声音。浑厚,粗野,像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。
王卫东扭头。
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不远处一棵倒伏的大树洞里走出来。
他第一眼以为是个人。等那东西完全直起身,他才看清——熊。
黑熊。
那家伙后腿立着,前爪垂在胸口,肩高少说得有一米七八。浑身黑毛,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胸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白斑,正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