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分肉

但他也知道，这年头什么事都得讲个纪律。

“王卫东，”老陈开口了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你知道咱们的组织纪律。这东西……”

“队长，我明白！”王卫东赶紧接话，“但咱没偷没抢，是人家大叔分的。大叔是老猎户，打猎不犯法吧？”

老陈没接话，又看了那两只野猪一眼。

沉默了几秒，他叹了口气。

“哎，你小子呀……”他指着王卫东，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，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你那些花花肠子，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。”

王卫东嘿嘿笑，不接茬。

老陈想了想，说：“这么着。这两只野猪，一只你包好，放车上，回头带回上海给你家里人吃。另一只……找个地方分割一下，分给工友们。大家从上海一路跑到长春，都不容易，让他们也跟着你沾沾光。”

王卫东一听，马上指着其中一只稍大的说：“队长，这只我给你包好，一会儿放你屋去。”

老陈连忙摆手：“不行不行！我可不能要！”

“领导你听我说。”王卫东凑近一步，声音诚恳，“我来运输队这些日子，多亏了你关照。这东西咱没偷没抢，是人家分的。再说了，婶子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吗？你拿回去给她补补。家里几个孩子，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让他们改善改善，补充补充油水。”

他说着，已经弯腰去抱那只野猪了。

三十来斤的东西，他抱着有点吃力，但还是往车厢深处挪了挪，又拽过苫布盖好。

老陈站在那儿，看着他忙活，脸上表情复杂。

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了。

最后他伸出手，指着王卫东，嘴角终于露出点笑纹：“哎，你小子呀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下次可不能这样了。”

说完，背着手，转身往宿舍走。

步子不快，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。

王卫东站在车边，看着那背影走远，嘴角也翘起来。

———

老陈走远了，王卫东转身看着车厢里剩下那只野猪。

也有小三十斤，比给队长的稍小点。但也是肉，实实在在的肉。

他跳上车厢，把那只野猪拎起来，用破布裹了裹，然后跳下车，把后挡板重新扣好。

发动车，挂挡，往市区开。

长春的街道他不太熟，但国营饭店好找——每条街都有，门脸最大的那个就是。

开出去二十来分钟，他在一家挂着“国营长春饭店”招牌的门口停下。

车停稳，他跳下来，绕到后面，把那只野猪从车厢里提出来。

三十多斤的东西，拎着有点分量。他就那么拎着，大步往饭店里头走。

推开门，一股热乎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。

大厅里空荡荡的，这个点儿——上午九点多——不是饭点，没客人。几个服务员正围在一张桌子旁聊天，听见门响，都转过头来。

然后她们的目光就定住了。

不是看王卫东，是看他手里那只野猪。

灰褐色的毛，粗短的腿，獠牙从嘴边支棱着——虽然死了，但看着还是凶。

一个年轻点的服务员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嗑，愣愣地盯着那只野猪。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，眼睛都亮了，瓜子往桌上一扔就站了起来。

王卫东走到柜台前，问：“同志，你们主任在吗？我找他有点事。”

那年轻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，说话都有点结巴：“在……在的！我去叫！”

说完转身就往里跑，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王卫东拎着野猪站在原地，等主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