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杀猪菜

王卫东拎着野猪站在柜台前，没等多一会儿，里头就传来脚步声。

跟着刚才那个服务员出来的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。短发，圆脸，围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走路带风。一看就是个利落人。

“同志你好，我是这儿的主任，姓高。”她笑着迎上来，眼睛却不住地往王卫东手上瞟，“听服务员说，你有事找我？”

王卫东把野猪往柜台上一放，二十多斤的东西砸在台面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“高主任，我这有头野猪，想在咱们饭店加工一下。”

高主任眼睛一亮，盯着那野猪看了好几秒，才抬起头：“加工？怎么个加工法？”

王卫东早就想好了。

“猪头和内脏下水，归饭店，算是加工费。剩下的肉，帮我做一桌杀猪菜，够二三十人吃的。酸菜炖肉、血肠、粉条，该有的都得有。”

高主任一听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脸上那笑就跟开了花似的，藏都藏不住。

“小伙子，你这……这可不是小数目啊！”她伸手摸了摸野猪，又掂了掂，“这猪头加下水，可值不少钱呢。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高主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：“成！没问题！保准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！”

在那个年月，别说一整头猪了，就是偶尔能见到点猪下水，都是稀罕事。饭店平常收点肉票，一个月也做不了几回荤菜。这送上门的野猪，猪头下水白得，还能落个人情，高主任心里美得不行。

她招呼服务员：“快，把猪抬后厨去！告诉老李头，收拾干净了，中午要做一桌杀猪菜，料得足足的！”

两个年轻力壮的服务员过来，抬着野猪往后厨走。那猪腿还硬邦邦的，直挺挺伸着，看着就喜庆。

王卫东又嘱咐了一句：“高主任，大概十一点半左右，我们人就到了。”

“放心吧！”高主任拍着胸脯，“你到了只管上楼，二楼我给你们腾出来，清静。”

———

王卫东开着车回宿舍，一路上心情不错。

停好车，他直奔宿舍楼，挨个屋通知。

先敲开小刘他们的门：“哎，都别躺着了，收拾收拾，中午国营饭店吃饭！”

小刘正躺在床上看书，一听这话坐起来：“谁请客？”

“队长。”王卫东脸不红心不跳，“队长说了，咱们从上海一路辛苦到长春，这几天休整也快结束了，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顿硬菜，犒劳犒劳大家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小刘眼睛亮了。

“我骗你干啥？十一点多出发，都准备准备。”

他又去敲别的门，一个屋一个屋通知。工友们听见有饭局，都来了精神，有的一骨碌爬起来换衣服，有的凑一块儿嘀咕这是啥情况。

王卫东回到自己屋，也把棉袄换了，洗了把脸。

十一点一刻，人齐了。

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往外走，有的问去哪儿吃，有的问吃啥，王卫东就一句话：“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几辆车发动，浩浩荡荡往市区开。

———

到国营饭店门口，车停了一溜。

王卫东领头推门进去，高主任已经在柜台那儿等着了。见他们进来，笑着迎上来：“同志们都来了？楼上请，二楼清静。”

大家伙儿呼呼啦啦往楼上走。二楼摆了两张大圆桌，凳子摆得整整齐齐，窗户擦得锃亮。

“坐坐坐，随便坐。”王卫东招呼着。

二十来号人，两张桌正好坐满。小刘抢了个靠窗的位置，老张挨着他坐下，大家说说笑笑，都猜着今儿能吃到啥。

正说着，服务员端着大盆上来了。

打头的一盆杀猪菜，酸菜炖得咕嘟咕嘟冒热气，上面浮着一层油花，大块的五花肉、血肠、粉条挤挤挨挨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紧接着第二盆，第三盆——酸菜白肉、炖血肠、拆骨肉，一盆盆摆上桌，把桌子都占满了。

最后是一笸箩玉米面饼子，金黄金黄的，冒着热气。

小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这……这是过年呢？”

老张咽了口唾沫，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我滴个乖乖，这可太硬了！”

王卫东站起身，说了句“你们先坐”，就下楼了。一楼柜台后头，他打了五斤德泉散白酒，用个白塑料桶拎着上来。

往桌上一墩：“酒来了！”

这下可热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