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杀猪菜

小刘第一个端起酒杯，看着满桌的菜，又看看酒，突然不知道该先动哪个。

王卫东举起酒杯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大家静一静啊。这顿饭，可得好好感谢咱们陈队长。是队长动用所有关系，给咱们争取来的这顿杀猪菜！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，队长说了，这是犒劳咱们的！”

他转头看向老陈

老陈坐在那儿，手里端着酒杯，瞟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，有无奈，有笑意，还有点“你小子真能编”的意思。

但他没戳破，只是端起酒杯，站起身，笑了笑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别愣着了。大家赶快开吃吧。
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，但除了他俩，没人听出来。

“敬队长！”小刘第一个举杯。

“敬队长！”其他人纷纷响应。

二十来个酒杯碰在一起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
老陈抿了一口酒，摆摆手：“快吃吧，一会儿凉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小刘的筷子已经伸进盆里，夹起一大块五花肉，也不管烫不烫，直接塞嘴里。烫得龇牙咧嘴，还舍不得吐，一边哈气一边嚼。

“慢点慢点，没人跟你抢！”旁边的人笑他。

老张更猛，一手抓着玉米面饼子，一手端着酒，嘴里嚼着肉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：“这肉……这肉太香了！我他妈半年没吃着这么香的肉了！”

血肠上来，一人一筷子，转眼就见底。粉条炖得软烂入味，吸溜吸溜往嘴里送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
“来来来，再敬队长一杯！”有人提议。

又是一轮酒。

喝到兴头上，话匣子全打开了。

“哎你们说，这东北的杀猪菜，跟咱们上海的红烧肉比，哪个好吃？”小刘问。

“那能比吗？”老张接话，“红烧肉是红烧肉，这个是这个，各有各的香！”

“我觉着这个更过瘾，”另一个工友说，“大块肉，大碗酒，痛快！”

“那你干脆留东北得了！”

“留就留，东北姑娘也带劲儿……”

大家哄笑起来。

王卫东坐在那儿，吃着肉，喝着酒，听着他们瞎侃。偶尔抬头，就看见老陈正看着他。

那眼神温和得很，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
王卫东冲他举了举酒杯。

老陈也举起来，隔空碰了一下。

两人都没说话，但什么都明白了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
小刘喝得脸通红，舌头都大了，还举着杯子要敬酒：“队长！我跟你说，我……我在运输队干了三年，今儿这顿……这顿是我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！”

老陈笑着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少喝点，下午还得回去呢。”

“我没喝多！我清醒着呢！”

旁边人起哄：“清醒？那你数数这是几个手指？”

小刘盯着那人的手看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反正不止一个。”

满桌爆笑。

王卫东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这热闹场面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
在1960年，能吃上这样一顿饭，真跟过年一样。

不，比过年还过年。

窗外，午后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些油光光的脸上。
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，吃吃喝喝，说说笑笑。

没人问这肉哪来的。

没人计较这顿饭花了多少钱。

就只是吃，只是喝，只是笑。

像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