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回沪
车队在长春休整到第十二天,任务来了。
那天早上,队长老陈把所有人集合到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上表情严肃。
“上级通知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咱们这次回去,不能空车。从长春本地运一批物资回上海——粮食、大豆、皮毛、药材。具体数量在这儿。”
他扬了扬手里的清单。
“下午去指定地点装车,装完核对无误,明天一早出发。都听明白没有?”
“明白!”二十来号人齐声应道。
散了会,大家伙儿都忙活起来。检查车辆的,换机油的,紧螺丝的,加水的,各忙各的。王卫东把他的7号车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,发动机、底盘、轮胎、灯光,哪儿都没问题才放心。
下午,车队开到指定地点。那是个大仓库,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,工人正往车上搬货。队长拿着清单,一袋袋对过去——粮食多少袋,大豆多少袋,皮毛多少捆,药材多少箱,对一样划个勾。
对完了,签字,盖章。
工人们开始装车。大伙儿都上手帮忙,搬的搬,抬的抬,码的码。折腾了俩钟头,所有货都装好了,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,绳子捆得结结实实。
第二天天刚亮,车队出发。
———
出来二十多天了。
车一开出长春,那股子想家的劲儿就上来了。
小刘扒着车窗往外看,嘴里念叨着:“再有十来天,就能见着我媳妇了。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咋样。”
老张接话:“你媳妇?我媳妇那才叫一个人。我出来的时候,我家那小子刚会走,现在估计都会跑了。”
“会跑?那你回去他该不认识你了。”
“不认识也得认识,我是他爹!”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说得热闹。可眼睛都盯着前方,盯着那条通往南方的路。
两千多公里。
从东北到江南,一路上天气变、路况变,啥都得变。和来时一样,该遇到的问题一个没少。
先是降温。出了山海关,风就硬了,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。车里没暖气,大家把带的棉袄全裹上,还是冻得直哆嗦。
再是路况。有一段土路让雪水泡烂了,车轱辘陷进去打滑,大伙儿下来推车,推了二里地才出来,个个累得跟狗似的,喘着粗气。
还有一次,一辆车的轮胎扎了钉子,瘪了。换备胎,折腾了一个多钟头。
但好在都有惊无险。队长老陈经验足,哪儿该慢哪儿该快,心里门儿清。工友们配合也默契,该推车推车,该修车修车,谁也没抱怨。
开了十好几天,车队终于进了江苏地界。
———
“快到了!快到了!”
小刘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,指着路边的牌子喊。那上头写着“江苏界”三个字,在下午的阳光里格外醒目。
车里气氛一下子活了。
老张摇下车窗,探出头去深呼吸:“哎呀,这空气都是甜的!不像东北,一吸鼻子都冻住。”
“那是你心里美!”有人笑他。
“美!咋不美?快到家了还不美?”
大家说说笑笑,连开车都觉得有劲儿了。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回去第一顿吃啥,有人琢磨着给孩子带点啥好东西。
可有时候吧,事儿就这么邪门。
越快到地方,越容易出岔子。
车队正开着,前面那辆9号车突然往旁边一歪,停了。
“咋回事?”老陈从车窗探出头。
9号车副驾驶跳下来,脸色煞白,跑过来话都说不利索:“队……队长!老李他……他不行了!”
老陈脸色一变,推开车门就往前跑。王卫东他们也跟着跳下车。
跑到9号车跟前,往驾驶室一看——李师傅歪在座位上,四肢僵着,眼睛翻白,嘴边上全是白沫子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“老李!老李!”老陈喊了两声,没反应。
同车的师傅吓得腿都软了,扶着车门才没瘫下去:“刚才还好好的,开着开着就这样了……”
“快!把人抬下来!”老陈喊。
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李师傅从驾驶室抬出来,放到地上。有人脱了棉袄铺在下面,有人蹲下拍他的脸,有人掐人中。
“老李!醒醒!”
“这咋整啊?这咋整啊?”
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没主意。这年头,医疗条件差,又是在半路上,离最近的县城还得开俩钟头。遇上这种事,只能干瞪眼。
王卫东挤过去,蹲下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心脏骤停?
他在2025年那家拳馆学急救的时候,池教练专门教过这个。当时还让每个人对着假人练,练得胳膊都酸了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他喊了一声。
大伙儿一愣,不知道他要干啥。
王卫东顾不上解释,跪到李师傅身边,先把人放平,头稍微后仰。然后双手交叉,掌心向下,按在李师傅胸口正中的位置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他用力压下去,再松开,再压下去。每一下都压得很深,胳膊绷得直直的,额头上的汗珠子很快就冒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