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回沪

“这……这是干啥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
没人能回答。

这种急救方法，在1960年压根没见过。大家伙儿面面相觑，不知道王卫东在折腾啥。但谁也没敢出声，就那么围着看。

王卫东压了大概二三十下，停下来。他捏开李师傅的嘴，看了看，没有异物。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嘴对嘴，往里吹。

吹完，又继续按压。

按压三十下，吹两口气。

按压三十下，吹两口气。

循环往复。

周围静得出奇。二十多号人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，就盯着王卫东和他手下那个一动不动的李师傅。

王卫东记不清做了几组。胳膊酸了，膝盖跪麻了，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但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。

池教练说过，心脏停跳四分钟以上，大脑就开始受损。十分钟以上，基本救不回来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五分钟，也许十分钟——李师傅突然“咳”了一声。

那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李师傅胸口起伏了一下，嘴里又冒出点白沫子，然后慢慢睁开眼睛。

他眼神涣散，看了半天，才认出围着自己的人。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们围着我干啥？我刚才咋了？”

围着的二十多号人，齐齐地松了口气。

老张一屁股坐地上，拍着胸口：“妈呀，吓死我了！”

小刘眼眶都红了，还硬撑着：“老李你他妈吓死人了知道不？”

老陈蹲下身，拍了拍李师傅的肩膀，没说话，但手有点抖。

王卫东跪在那儿，大口喘气。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，膝盖底下硌得生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
剥开糖纸，把糖塞进李师傅嘴里。

“含着，别嚼。”

李师傅含住糖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
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那颗糖——大白兔奶糖，上海产的，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。

王卫东把李师傅慢慢扶起来，让他靠着自己，用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。

“李师傅，你刚才晕过去了。现在感觉咋样？”

李师傅舔了舔嘴里的糖，又眨巴眨巴眼：“感觉……嘴里挺甜。”
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人都笑了。是那种劫后余生、带着点后怕的笑。

老陈站起来，走到王卫东身后，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。

“好小子，”他声音有点哑，“真有你的。”

那一下拍得王卫东肩膀一歪，但他咧嘴笑了。

小刘凑过来，眼睛还红着，但脸上已经带了笑模样：“东哥牛逼啊！你这是从哪学的？”

王卫东含糊道：“在……在书上看过。说人要是这样，得按胸口，还得吹气。”

“书？啥书？”

“我也忘了，就随便翻的。”

好在小刘没追问。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围上来，有人给李师傅递水，有人拍王卫东肩膀，有人还在念叨刚才那惊险一幕。

李师傅喝了几口水，脸色慢慢缓过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，又看了看王卫东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小王，”他开口，“我这条命，是你救的。”

王卫东赶紧摆手：“李师傅别这么说，凑巧了凑巧了。”

老陈在边上看着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
等李师傅歇了有二十来分钟，脸色正常了，说话也有劲儿了，老陈才开口：“行了，都别围着了。再磨蹭天黑了。”

他看了看李师傅：“老李，你还能开不？”

李师傅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：“没啥事，就是头还有点晕。”

“那你别开了，”老陈指了指王卫东的7号车，“去小王车上坐副驾驶，休息。老张开9号车。”

老张应了一声，接过9号车的钥匙。

大伙儿各自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
王卫东扶着李师傅上了自己车的副驾驶。

“李师傅，有啥不舒服就告诉我。”

李师傅靠在椅背上，含着那颗大白兔，点了点头。

车队重新出发。

7号车开在中间，王卫东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。副驾驶上，李师傅渐渐睡着了，鼾声均匀。

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
再有几天，就能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