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人情世故

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。

每天早起，检查车辆，领单子，装货，送货。一套流程走得顺顺当当，闭着眼都不会出错。

今天王卫东接了两单。一单是给供销社送货，一单是给国营饭店送货，都是老地方。

他去仓库把货装好——供销社那边是些日用百货，肥皂、火柴、毛巾什么的；饭店那边是米面粮油，好几袋子。装完车，发动引擎，先往供销社开。

———

供销社这地方，王卫东跑得勤。

一来二去，跟里头的人就混熟了。收银的老李，管仓库的老王，还有个叫小陈的年轻小伙，见了面都喊“王师傅来了”。

今儿个送货，正好赶上供销社卸货。老王在门口看见他的车，招招手：“小王，往这边靠，后门近。”

王卫东把车倒到后门，跳下来，跟老王一块儿卸货。

“这一批来得及时，”老王搬着一箱肥皂说，“前头那批卖完了，好些人等着要呢。”

“那赶巧了。”王卫东也搬了一箱，往仓库走。

卸完货，老王从里头拎出个小纸箱，递给他：“喏，拿着。”

王卫东接过来一看，是一箱桃酥。打开瞧了瞧，底下碎了一些，上头几块完整的，但块头都不小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桃酥底子，”老王说，“厂家送来的，碎了些，卖相不好，不能上柜台。咱们内部消化了，给你留一箱。自己吃肯定没问题。”

王卫东也不客气，笑着收了：“那谢谢王哥了。”

“谢啥，平时你也没少帮咱们捎东西。”

两人又聊了几句，王卫东开着车往国营饭店去。

———

国营饭店离供销社不远，开十来分钟就到了。

车还没停稳，就看见刘主任站在门口等着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围着围裙，正朝这边张望。

王卫东把车停好，跳下来：“刘姐，这么冷的天，咋在外头站着？”

“这不是等你嘛！”刘主任笑着迎上来，“快，先进屋暖和暖和，货让他们卸。”

她冲里头喊了一声，两个年轻服务员跑出来，开始卸车上的米面袋子。

王卫东跟着刘主任进了饭店。这会儿不是饭点，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就两张桌子旁坐着几个喝茶的。刘主任把他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边，按着他坐下。

“坐着别动，姐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
她转身进了后厨，不一会儿端出个大碗，里头是热腾腾的肉丝面，上面卧着个荷包蛋，撒了葱花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趁热吃，”刘主任把筷子递给他，“大冬天的，暖暖身子。”

王卫东接过筷子，也不客气，低头就吃。

吃了两口，他想起什么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递给刘主任。

“刘姐，你要的红糖，三斤半。”

刘主任眼睛一亮，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。红糖是那种深褐色的，压得实实的，在油纸里泛着光。

“哎呀，可算搞到了！”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，“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买。小王，多少钱？我现在给你。”

她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，就要数钱。

王卫东赶紧拦住：“刘姐，不用不用！一点红糖，就当给孩子的。”

“那哪儿行！”刘主任认真起来，“这又不是一分两分的东西，三斤半红糖，得多少票呢。你快说个数。”

“真不用，刘姐。”

“不行，必须给。”

两人推来推去，一个要塞钱，一个死活不收。旁边那几个喝茶的都扭头看过来。

最后还是刘主任拗不过，无奈地把钱收起来，嘴里还念叨：“你这孩子，咋这么客气……”

王卫东见她收了钱，这才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刘姐，我跟你打听个事儿。”

刘主任见他这表情，也凑过来：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