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回家

王卫东开着车，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里走。

路还是老样子，坑坑洼洼的，两边是稀稀拉拉的杨树。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，在风里晃来晃去。远处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，是做饭的时候了。

他把车慢慢开到自家门口，停下。

刚熄火，就看见几个小身影在屋前空地上玩耍。小妹穿着那件旧花棉袄，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扒拉什么。弟弟和小二妹在一旁追着跑，跑得满头是汗。

车停下的动静惊动了他们。

小妹先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那辆大卡车。弟弟也停下来，站在那儿，歪着脑袋往驾驶室里瞅。那眼神，又是好奇又是警惕，估摸着在想：这是谁的车？咋停到咱家门口来了？

王卫东推开车门，跳下来。

“哥！”

小妹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尖叫一声，撒开腿就往这边跑。弟弟和二妹也跟上，三只小崽子像小狗似的，摇着“尾巴”冲过来。

王卫东笑着迎上去，一把抱起最小的妹妹，举得高高的。小妹“咯咯”笑个不停，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。

“哥！哥！”弟弟拽着他衣角，仰着脸，“你咋才回来？”

“想哥没？”

“想了！”

“有多想？”

弟弟挠挠头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……很想！”

王卫东哈哈大笑。

屋里，父母听见动静也出来了。

母亲走在前面，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她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扶住王卫东的肩膀，上上下下打量。

“瘦了没？”她捏捏他的胳膊，“哎哟，这胳膊倒是结实了。”

王卫东心里想：那可不，这段时间可没亏着嘴。在2025年天天吃好的喝好的，在东北山里顿顿有肉，能不结实吗？

但他嘴上说：“妈，我好着呢。”

父亲跟在后面，没往前走，就站在门口看着。脸上笑着，眼睛里亮亮的，手背在身后，也不说话。

大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悄悄溜到王卫东身后，突然往他背上一蹦，两条腿盘住他的腰。

“哥！背我！”

王卫东被压得往前一栽，差点没站稳。小妹还抱在怀里，背上又挂个大妹，整个人跟棵挂满果子的树似的。

“哎呀你下来！”他扭着身子，“多大了还让哥背！”

“就不！”大妹搂着他脖子，“你两个多月没回来，就得背！”

一家人在门口笑成一团。

———

闹够了，王卫东把大妹放下来，冲他们招招手：“来，都过来，给你们看个好东西。”

他领着几个小的往车后面走。大妹和弟弟跟在屁股后头，小妹被他牵着手，一蹦一跳的。

走到车厢后面，王卫东指着那辆大卡车，开始显摆。

“看见没？这车，”他拍拍车厢板，“就是哥开的！7号车！哥平时就开这车，想去哪儿去哪儿，想拉啥拉啥！”

弟弟仰着头，看着那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车厢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哥，这是你的车？”

“不是我的，是单位的，”王卫东说，“但哥开着！天天开！”

“那能开去北京不？”

“能啊！”

“能开去天安门不？”

“那得看领导派不派活儿。”

弟弟满眼崇拜地看着他，跟看英雄似的。小妹也学哥哥的样子仰着头，虽然她可能根本不懂车是啥。

显摆够了，王卫东冲大妹和弟弟招手：“来，帮哥搬东西。”

他一把掀开车厢上的苫布。

大妹凑过去一看，愣住了。

猪肉。一大块猪肉，少说几十斤，五花三层，肥膘厚厚的。

一个猪头。整的，耳朵鼻子都在，毛刮得干干净净。

还有白面，好几袋子。大米，好几袋子。红糖白糖，油纸包着。码得整整齐齐。

角落里还堆着一堆东西，用麻袋装着，鼓鼓囊囊的。

“哥，这……”大妹声音都变了，“这都是啥呀？”

“吃的呗。”王卫东轻描淡写地说。

他从那一堆里翻出一个小纸盒，递给弟弟：“拿着，这个给你们。”

弟弟接过来一看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大白兔奶糖！

一盒子大白兔奶糖！

“哇！！！”弟弟尖叫起来，抱着盒子又蹦又跳，“糖！大白兔！”

小妹听见“糖”字，也蹦着喊：“我要！我要！”

大妹顾不上那些，盯着车厢里那堆东西，半天没回过神。猪肉，大米，白面，糖……这些东西，平时过年都见不着这么多。

母亲这会儿也走到车边了。她往车厢里一看，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，换成另一种表情。

不是高兴。

是心疼。

“东子，”她拉住王卫东的胳膊，声音有点颤，“你……你这是从哪儿弄的？可别……”

“妈，你放心，”王卫东拍拍她手，“都是正路来的。我跑运输，有机会买点便宜货。不犯法。”

父亲也过来了，没说话，就站在那儿看着。

王卫东招呼大妹和弟弟：“别愣着，搬啊！”

一家人七手八脚开始往屋里搬东西。大米白面扛进去，猪肉猪头抬进去，糖果饼干拎进去。来来往往好几趟，才把车厢搬空。

最后王卫东从驾驶室里拿出两个大包，跟着进了屋。

———

屋里，地上堆得满满当当。

母亲站在那堆东西跟前，有点发呆。她看看大米，看看白面，看看那块大猪肉，又看看那个完整的猪头。这些东西搁一块儿，够一家人过好几个肥年。

弟弟已经把那盒大白兔打开了，正往小妹嘴里塞。小妹嚼着糖，腮帮子鼓鼓的，脸上笑开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