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暗流
他翻着翻着,发现不对劲。
档案明显被动过手脚。有几页纸的装订线松了,重新穿过,针脚跟原来的不一样。纸张的颜色也不对,有几页发黄发脆,旁边的几页却白一些,像是后来塞进去的。最关键的一页——出卖地下党的详细名单——不见了。只留下一个装订孔,纸茬子毛糙糙的,一看就是被人撕掉的。
他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好一会儿,手指捏着那几页纸,翻过来又翻过去。
他知道这个人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。他也知道,监狱里某个领导,当年就是地下党的幸存者。那场出卖里,死了多少人,活下来几个,档案上写了一半,另一半被人撕掉了。
他把档案袋合上,放回柜子里。
———
站在档案室的窗前,看着外头那堵灰砖高墙。墙头上拉着铁丝网,在冬天的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事不能查。
在这儿,有些所谓的历史,是根本不可能被公布出来的。那页纸去了哪里,是谁撕掉的,为什么撕掉,他不能问,也不能打听。一旦问了,就是捅了马蜂窝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这把椅子上。
他转过身,把柜子门关上,铁皮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,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回荡了好几秒。
他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刚来那天狱长说的话——“狱政科是核心科室,责任重,规矩严,一步都错不得。”
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———
从档案室出来,楼道里很安静,日光灯嗡嗡响着,照得走廊惨白。他走在楼道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步一步,像是踩在棉花上,没有着落。
他想起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。
那些犯人,有的低着头走路,有的眼神阴郁,有的在放风的时候站在墙角一动不动,像一截枯木。狱警们,有的铁面无私,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有的对某些犯人格外严厉,有的对某些犯人又格外宽松。每个犯人背后都有故事和背景,每个狱警心里都有算盘。
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,也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这个高墙里面,就是一个修罗场。
他回到办公室,坐下来,倒了杯水。看着桌上那摞档案,最上头那本,封皮上写着那个人的名字。
他伸手把档案翻过去,扣在桌上,不看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外头,天快黑了。高墙的影子落在地上,黑沉沉的一片。岗哨上的灯亮了,一盏一盏,照着墙头上的铁丝网,像一排沉默的眼睛。
有些事,他管不了。有些事,他不能管。
他只能先把眼前的事做好,把该守的规矩守好。至于其他的——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黑沉沉的高墙——以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