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办理收押

1964年的秋天，天气阴得发沉。

王卫东从宿舍出来的时候，天灰蒙蒙的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快步穿过操场，往办公楼走。高墙上的岗哨换了新岗，端着枪，

走廊里比外面还冷。那股阴冷顺着脚底板往上窜，跟冬天提前来了似的。王卫东推开办公室的门，把包放在桌上，搓了搓手，倒了杯热水捧着暖了暖。

还没坐稳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
狱警老陈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抱着一摞案卷，码得整整齐齐，比平时送来的厚了不少。他闪身进来，顺手把门带上了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人。

“王科长，刚送来的。”老陈把案卷放在桌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，“‘肆清’工作队直接押送过来的。”

王卫东低头看了一眼那摞卷宗。牛皮纸封面，比平时的厚了一倍不止。左上角用红笔重重地写着两个字——“肆清”。红墨水洇进纸里，边角有些晕开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

案由栏里填着几行字，钢笔写的，字迹工整但用力很重，有些笔画都刻进纸里了：“蜕化变质、贪污盗窃、阶级异己分子”。再往下看，姓名：陆全德。原单位：南市区商业局。职务：副局长。

王卫东的手顿了一下。

陆全德？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脑子里头翻出几年前的画面。那时候他还在运输队开车，常往南市区商业局跑，拉货、送单、对账，一个月要去好几趟。局里的人他混了个脸熟，也听说过陆全德这个名字——副局长，为人正直，干活实在，底下人都说他是个好领导。有一回他在商业局等单子，听见两个干事聊天，一个说“陆局长又加班到半夜”，另一个说“他哪天下班不摸黑”。那时候他就觉得，这个副局长跟别的领导不太一样。

现在，这个名字后面，跟着一串罪名。

王卫东没说话，继续往下翻。材料很厚，大部分是检举信、交代材料、工作队的定性意见，字迹密密麻麻，有些纸页被浆糊粘在一起，边角发脆。他翻了两页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老陈。

老陈正站在门口，身子侧着，一只耳朵贴着门缝听外头的动静。确认没人，他才转过身来，叹了口气，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。

“肆清工作队住进去才半个月，直接就给拿下了。说是私分紧俏商品、套购粮票、多占住房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数，数到第三根的时候摇了摇头，“还有一条，说他在解放前当过私营商行的账房，是‘暗藏资本主义黑线的人物’。”

王卫东听着，没接话，继续往下翻。

检举信一封接一封，笔迹各不相同，有的工整，有的潦草，有的写在正规信纸上，有的写在烟盒背面。交代材料是陆全德自己的，字迹还算端正，但有些地方涂改了，看得出写的时候犹豫过。工作队的定性意见写在最后几页，每个字都说得很重——“拒不交代”“态度恶劣”“典型的‘肆不清’干部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