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余波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监狱里像一锅闷在水底的开水，表面上安安静静的，底下翻涌得厉害。

食堂里吃饭的时候，几个人端着碗凑在一块儿，脑袋挨着脑袋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说到关键处还要左右看看，确认没人了才往下说。操场上放风的时候，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根底下，烟头一明一暗的，嘴里全是乔国栋的事。

有人说乔国栋是被冤枉的，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；有人说这哪是冤枉，政保处抓人还能抓错？还有人说听监区那边传出来的消息，乔国栋在监区里跟几个犯人来往密切，早就不正常了。版本不一样，说法不一样，越传越邪乎。

王卫东照常上班，该签字签字，该开会开会。有人凑过来打听，他就摇摇头，说一句“不清楚”，也不多说，也不多问。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，看不出什么来。

———

过了几天，市局政保处又来了人。

这回不是抓人，是调查。来了四个人，穿便装，表情严肃，到了之后直接去了会议室。狱长通知所有人，一个一个进去谈话。

先是狱长，谈了一个多钟头。出来的时候脸色发沉，眉头拧着，走路都比平时慢。然后是指导员，也谈了快一个钟头。接下来是副狱长，是各科室的科长，是监区的队长，是跟乔国栋平时有来往的普通狱警。

一个一个叫进去，一个一个谈完出来。有人进去的时候脸色正常，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；有人进去之前还跟同事说笑，出来之后一句话不说，低头就走了。

轮到王卫东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走廊里很安静，日光灯嗡嗡响着，照得墙壁惨白。他坐在会议室门口的椅子上等着，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，里头的水已经凉了，他没喝。

门开了，一个干事探出头来：“王卫东同志，请进。”

———

会议室里窗帘拉了一半，光线昏暗。长条桌对面坐着三个人，中间那个四十来岁，方脸，浓眉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翻开了搁在桌上。旁边两个年轻些，一个负责记录，一个坐在旁边，表情都很严肃。

方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王卫东同志，请坐。”

王卫东坐下，腰板挺直，两手放在膝盖上。

方脸翻开笔记本，看了一眼，开口问：“你在狱政科当科长多久了？”

“一年零四个月。”

“乔国栋在你手下干了多长时间？”

“从我到任的时候他就在科里，一年零四个月。”

方脸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平时他跟什么人交往比较密切？在监区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？”

王卫东想了想，说：“乔国栋同志平时工作比较认真，份内的事都能按时完成，没发现太多问题。我到科里时间不长，对他之前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。但就平时相处来看，他跟正常同事没什么两样，该上班上班，该下班下班，没看出什么异常。”

方脸看着他，问得很慢：“有没有发现他跟监区里的犯人有不正常的来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