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雪中送炭

狱长正坐在里屋的床边，怀里抱着个小姑娘。小姑娘大概三四岁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脸红扑扑的，嘴唇干裂，眼皮耷拉着，没精打采的。狱长正低着头，轻声跟她说话，手里拿着个拨浪鼓，慢慢摇着。

“咚咚、咚咚……”拨浪鼓的声音很轻，在安静的屋里听着格外清楚。小姑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又闭上了，小嘴抿着，脸往狱长怀里拱了拱。

王卫东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头动了一下。他在单位见的狱长，从来都是板着脸，说话硬邦邦的，走路带风，开会的时候坐在前头，底下没人敢吭声。没想到回了家，在自己闺女面前，是这个样子——那么小的拨浪鼓，那么轻的声音，那么小心翼翼的。平时再硬的人，到了孩子跟前，心都软了。

狱长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是王卫东，愣了一下。

“小王？这么晚了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王卫东走进去，把东西放在茶几上，说：“领导，听指导员说您家小女儿病了，我过来看看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，递到狱长面前。

“领导，我之前在铁路系统的时候，从北京弄到点西药，对治疗小孩咳嗽发烧挺管用的。前段时间我小妹也是这个症状，喝了三四天就好了。您给孩子试试。”

狱长接过纸包，打开看了一眼，里头是几颗白色的药片，大小均匀，没有包装，没有字。他抬头看着王卫东，眼神里有点犹豫。

王卫东知道他在想什么，赶紧说：“领导，这药我自己家人用过，管用。每天一片，喝三四天差不多就能好。您放心，

狱长没说话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。小脸憋得通红，眼皮还是耷拉着，整个人蔫蔫的。狱长的眉头拧着，手指在纸包上摩挲了两下，然后抬起头，冲他点了点头。

“小王，你有心了。谢谢你。”

他把纸包递给他爱人：“给孩子吃一片。”

他爱人接过去，倒了杯温水，从纸包里取出一片药，掰开小姑娘的嘴，小心地喂进去。小姑娘哼唧了两声，喝了口水，又缩回狱长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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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卫东又坐了一会儿，跟狱长聊了几句。没说工作上的事，就说孩子的病，说家里的事。狱长的话不多，但比平时在单位柔和了不少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，手指轻轻捋着她的小辫子，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“这丫头，从小就体弱。一换季就生病，医院跑了好几趟，药也吃了，针也打了，就是不见好。”

王卫东说：“领导，您别太担心。小孩子体质弱，大一点就好了。这药您先给孩子吃着，过几天我再来看看。”

又坐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说要走。狱长把孩子递给爱人，站起来送他。走到门口，狱长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东西，叫住他。

“小王，这些东西你拿回去。你也不容易，留着给你弟弟妹妹吃。”

王卫东摆摆手：“领导，您别跟我客气。这是给孩子补身体的，您要是不收，我下次都不好意思登门了。”

狱长还想说什么，他已经转身出了门，跨上自行车，回头说了一句“领导您回去吧，别送了”，蹬着车就往外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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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狱长家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。他骑得不快，脑子里头想着刚才的事。

刚到狱里那会儿，他还想着用运输队和派出所的老办法，逢年过节挨家挨户送东西。可是到了这高墙内工作一段时间，他才发现。，这里的人复杂，水更深。以前那套未必好使。所以得不主动，不张扬，等到谁家有难处的时候，搭把手，帮一把。雪中送炭，比锦上添花管用多了。这样的关系，不显山不露水，但到了关键时候，靠得住。

他蹬着自行车，车轮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他缩了缩脖子，骑得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