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风起

开会的时候，话越来越少。以前抢着发言的人，现在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把搪瓷缸子转来转去。轮到谁表态，谁就说几句“坚决拥护”“站稳立场”，说完了赶紧坐下，不敢多说一个字。指导员在上面讲话，底下的人低着头听，没人记笔记。散会的时候，谁也不看谁，拿了本子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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检举的苗头也冒出来了。

先是有人往领导办公室门缝里塞纸条，写某某说了什么话，某某跟谁走得太近。后来纸条不塞了，直接找领导谈。谈的时候门关着，窗帘拉着，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。谈完出来，那人低着头走路，谁也不看。被谈的人还蒙在鼓里，照样上班，照样吃饭，但已经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。

有些平时有矛盾的人，开始借机整对方。你当年批过我一句什么话，我现在就揭发你，你以前跟我争过职称，我现在就说你是“学术权威”。那些陈年旧账，一笔一笔翻出来，算得清清楚楚。

王卫东注意到了这些，但他没有动。他像往常一样上班，该签字签字，该开会开会。谁来找他，他都客客气气的，不多问，不多说。有人想跟他聊“那些事”，他就把话岔开，说“先把工作干好”。

他知道，现在谁先动，谁就暴露。谁站队站得太早，谁就是靶子。那些急着表现、急着表态的人，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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狱里的领导们，暂时还在各自的位置上。

狱长每天照常开会，说话还是那个调子，不高不低，不紧不慢。但散会后，他在办公室坐的时间越来越长，烟灰缸里的烟头一天比一天多。

副狱长还是一样严厉，对工作一丝不苟。但有人注意到，他开始跟某些人保持距离了。以前一起抽烟的老同事，现在见了只是点点头，不多说话。

指导员还是负责政治学习，组织讨论，布置任务。但他在会上说话的次数少了，更多时候是听别人说，听完点点头，不表态。

那些老科长、老管教，各人有各人的心思。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往上爬，有人想明哲保身，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，随时可以出卖别人。但没人敢先动。大家都在等，等风再大一点，等局势再明朗一点，等第一个倒下的人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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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王卫东下班后没有急着回家。

他站在监区门口，看着高墙外灰蒙蒙的天。风从墙头上刮过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烧纸的焦糊味、油漆的刺鼻味，还有一种闷了很久、终于翻涌上来的腥气。远处的城市灰蒙蒙的，烟囱冒着烟，电线杆一根一根戳在灰白的天空底下。一切看起来跟以前一样，但什么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
他转过身，往宿舍走。操场上的灯亮了一盏，照着水泥地，泛着一层冷光。铁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，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了很久。

天快要变了。但他知道，越是这样的时候，越要站得稳。不冒头，不落单，不让人抓住把柄。该做的事继续做，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。那些急着跳出来的人，等风停了，都会摔得很惨。

他推开宿舍的门，灯亮了，影子落在墙上，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