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底牌
接下来这段时间,王卫东把军管会交给他那摊事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库房里的物资,他一样一样清点,造册,分类码好。缺什么,补什么,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,今天多出几斤红糖,明天多出两条烟,都是从空间里一点一点往外拿的,不多,刚好够用。档案也理清楚了,按年份、按类别重新归档,该归的归,该封的封,该销毁的——有些东西不该存在,他就当没看见。管教那边,他本来就是狱政科出身,人头熟,情况清,几句话就能把事情交代明白,不拖泥带水。
他时不时的给主任还有军管会的几个领导送点东西。有时候是烟,有时候是茶叶,有时候是几斤红糖,都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物资。送的时候不声张,趁下班人少,往桌上一放,说一句“领导辛苦了”,转身就走。不邀功,不表功,但人家心里头记着。
最关键的,是他隔三差五就悄悄去一趟主任家里。
王卫东每次去都是天黑透了才到,拎着东西,敲几下门,闪身进去。大米,扛在肩上;猪肉,一大块,肥膘厚实,用报纸包着,这年头,缺吃喝,米面粮油这些东西,比钱金贵。主任的爱人每次接过东西,眼眶都红一圈,嘴里念叨着“小王你又破费”,手却攥得紧紧的。
主任坐在屋里,看着他,不说话,但眼神一天比一天柔和。
两周后的一个下午,主任把王卫东叫到办公室。
办公室还是那间,桌子还是那张,桌上的档案摞得整整齐齐,是王卫东刚来那几天理的。主任坐在桌后头,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,茶已经泡了三泡,颜色淡了,他还端着。看见王卫东进来,他放下缸子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王卫东坐下,腰板挺直,两手放在膝盖上。
主任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开口说:“小王,你在军管会这段时间,干得不错。勤务组那摊事,里里外外你都理得顺,我没操过心。库房、档案、管教这几块,你本来就在行,用着顺手。”
他顿了一下,看着王卫东的眼睛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我跟上面商量了一下,给你安排个正式职务——军管会副主任。你原本就是监狱狱政科的科长,对监狱的流程、各方面情况都了解,有利于配合军管会开展工作。文件已经拟好了,这两天就下。”
王卫东坐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副主任。军管会的副主任。这个位置,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,不是靠关系跑出来的,是靠这些日子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
但他知道,真正起作用的,不是他干活干得多利索,是他能从空间里拿出别人拿不出来的东西。大米、猪肉、烟、酒、茶叶、红糖——这些在这个年代比金子还硬的硬通货,才是他真正的敲门砖。有了这些东西,在这个特殊时期,基本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。
他站起来,立正,抬手敬了个礼。
“谢谢主任信任。我一定好好干,不辜负组织的期望。”
主任摆摆手,让他坐下,又叮嘱了几句:“这个位置,干的是实事,不是挂名的。你要盯紧库房,别让物资出纰漏;档案那边,该保密的保密,不该看的别看;管教这块,你熟,但也要注意分寸。有什么事,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王卫东点点头,一句多余的话没说。
副主任这个职务,给他在监狱里打开了几乎所有的门。
以前去库房领东西,要填单子、等审批、排队;现在不用了,钥匙他手里有一把。以前调阅某些敏感档案,要打报告、等批复;现在他自己就能定。以前跟管教那边协调事情,得客客气气商量;现在他说一句,底下人就去办。他不需要跟任何人争,不需要跟任何人抢,只需要把该做的事做好,把该铺的路铺好。
这天下午,他处理完手头的档案,把柜子锁好,钥匙揣进口袋。办公室里没人,他关上房门,拿出一个输液的玻璃瓶,灌满温水,塞进帆布包里。又从空间取了几片消炎药,用白纸包好,揣进贴身口袋。再拿了几块糕点、几个饼子、几块饼干,用油纸包好。放进包里。
他拎着帆布包,锁上门,往监区走。
监区的走廊很长,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,像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经过几个监室,里头有人影晃动,有人趴在铁栏杆上往外看,眼睛亮亮的,像夜行动物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,在最里头那间单独关押的监房前停下。
这间监房比其他的都小,铁门更厚,门上的观察窗用铁皮封了半边,只留一道窄缝。门口没有看守,他提前打听过,这个时间点,看守的人去吃饭了,要半个多钟头才回来。
他站在门前,从观察窗的窄缝里往里看。
里面蜷缩着一个人,靠着墙角,缩成小小的一团。衣服被扯得稀烂,袖口撕开了,领子歪在一边,扣子全掉了。浑身上下都是伤,脸上青紫交加,嘴角结了痂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左边的镜片碎了,只剩半个镜框挂在耳朵上。他瘦得厉害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手指像鸡爪子,骨节分明,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。他蜷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堆被人扔在墙角的旧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