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寻找
第二天一早,王卫东先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,把该签的字签了,该交代的事交代给老马。
“老马,我出去办点事。这边你先盯着,
老马点点头,没多问。
王卫东骑着自行车出了监狱大门,往市区方向走。先去了市委家属楼那片。老式的洋楼,红砖墙,拱形窗,以前是上海最好的房子。现在墙根底下贴满了各种报,一层摞一层,有些被风撕下来,在地上滚。楼门口站着戴红袖章的人,斜着眼看每一个进出的人。他没停车,从街对面慢慢骑过去,眼睛扫了一眼。那些窗户黑洞洞的,有的玻璃碎了,用木板钉着;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出一点光。
他骑车拐进旁边的小巷子,找到街道办事处的牌子,还挂着,但门半开着,里头没人。他又骑到附近的派出所,门口有人进出,他进去问了一声,说找一个以前的邻居,打听一家人的下落。派出所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眼,问他哪个单位的。他把工作证递过去,那人看了看,态度客气了些,但消息也不多——只说那一片的领导子女,大部分都搬走了,有的去了乡下,有的在老石库门那边的房子挤着。
王卫东道了谢,出门骑车往老石库门那边走。
那片石库门在西藏路附近,弄堂窄得只能过一辆自行车,两边是高墙,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的青砖。头顶上晾着衣裳,滴着水,地上湿漉漉的。电线从这栋楼扯到那栋楼,蜘蛛网一样。他一路走一路打听,问有没有新搬来的年轻姑娘。开头几个人看他一眼,摇摇头就走了,眼神里头全是警惕。他又问了几家,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摘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,说前阵子好像搬来个姑娘,瘦瘦小小的,不怎么出门,住在楼上亭子间。她没说具体是哪栋楼,拿下巴往巷子深处点了点。
王卫东道了谢,顺着巷子往里走。弄堂越走越窄,头顶上的衣裳越挂越密,水滴在脸上,冰凉。他找到那栋楼,是那种老式的石库门,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扶手摸上去一层灰。一楼住了好几户人家,门口堆着煤炉、水缸、破板凳,转个身都费劲。他顺着楼梯往上走,楼梯拐角堆着杂物,纸箱子、旧报纸、破脸盆,蒙着厚厚的灰。二楼更挤,门挨着门,门上挂着布帘子,里头传出炒菜的声音、小孩哭的声音、收音的声音。
亭子间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,是楼梯底下硬挤出来的一个小隔间,门矮得进去要低头。门是旧的,漆皮掉光了,门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个“7”字。王卫东站在门前,听见里头有很轻的脚步声,像是不敢踩实了走路。他抬手,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咚咚。”
里头的声音停了。安静了几秒,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传出一个女声,细细的,怯怯的,像是怕声音传出去被谁听见。
“谁?”
王卫东站在门外,压低声音说:“您好,您是陈文琪吗?”
里头没有马上回答。又安静了一会儿,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,比刚才更轻,更小心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是谁?”
王卫东犹豫了一下,没有报全称,只说了半句:“我是监狱狱政科的。”
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好,太硬了,像块石头砸在门上。但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外,等着。
里头很久没有声音。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开门了。然后他听见门里面有一声很轻的呼吸,像是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很窄的一条缝,只够露出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在暗处亮着,像受惊的小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