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转移

“她现在住在石库门那边，一个小亭子间里。”王卫东继续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里头的人能听见，“地方很小，又潮又暗，吃住条件都跟不上。”

里头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传出一个声音，沙哑，干涩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。“她……她瘦没瘦？能吃饱饭吗？”

那声音里头带着一个老父亲所有的担忧。不是当书记的担忧，是当爸的担忧。王卫东听出来了。

“状态不是特别好。”他如实说，“瘦了不少，脸色也差。住的那个地方人多眼杂，什么人都有。红小兵隔三差五就去查户口、抄家，住在那儿不安全。”

里头没声音了。王卫东停了一下，把自己想好的话慢慢说出来。

“陈书记，我是这样想的，您看行不行。我父母在乡下村里，比市里头安稳些。我想把您女儿送到村里去，让我父母帮忙照顾。在乡下能吃上饱饭，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。等这阵风过去了，再把她接回来。”

里头很久没有声音。久到王卫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，像是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

“小王同志。”那个声音从观察窗的窄缝里传出来，哑得几乎听不清，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，“如果真的能这样……那就太感谢你了。”

王卫东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把东西收好，站起来，弯腰凑近观察窗，声音还是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。

“陈书记，您一定要振作精神，把这段时间熬过去。千万不要放弃。”

里头没有声音。但他知道，他听见了。

———

回到办公室，王卫东坐在桌前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白天人多眼杂，不安全。他得瞅个晚上的时候，把陈文琪悄悄转移到乡下去。不能让人看见，不能让人知道。

天渐渐黑了下来。他在食堂吃了口饭，回办公室换了身便装，从监狱后门溜出去。监狱后门是一条小路，白天没什么人走，晚上更没人，他骑上自行车，走了一段，确认四下没人。把自行车收回去，把那辆嘎斯69调出来。

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子。坐在驾驶室里，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才八点多，太早了。现在出去，街上还有人，红小兵还没撤，说不定还要查车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等着。

等到十点钟，他发动了车子。十点的上海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路灯昏黄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，两边的店铺早关了门，门板上了锁，黑漆漆的。偶尔有一辆自行车经过，车铃响一声，又远了。红小兵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出来，那些戴着红袖章、举着旗子的人，白天闹得最凶，天一黑就散了。其他的人也基本上都睡着了，街上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

现在出发，最安全。他挂上档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往市区方向驶去。车灯照着前面的路，白晃晃的，两边是黑沉沉的建筑，一栋一栋往后退。他开得不快，眼睛盯着前方，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。风声，引擎声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
这个时间点，这条路，不会有人注意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