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噩耗

隔几天，他就往乡下跑一趟。有时候是白天，有时候是晚上，看监狱里的事忙不忙。每次回去都不空手，米、面、肉、糖，从空间里一样一样拿出来，放在那辆嘎斯 69 车里，开到家门口。母亲听见车声就出来，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搬。搬完了，拉着他坐下，说村里的事，说家里的事，说陈文琪的事。

陈文琪的气色好多了。刚来那会儿，她脸色发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走路都是轻飘飘的，像是风一吹就要倒。现在脸上有了一点红润，眼睛里也有了光。她帮母亲做饭、喂鸡、扫院子，话不多，但手脚勤快。母亲说起她的时候，语气里全是心疼。“这姑娘，什么活都抢着干，让她歇着她不听。昨天我说我来烧火，她非说她来，我说不过她。”

王卫东听着，没说什么。每次回去，陈文琪见了他，第一句话总是问：“王科长，我爸还好吗？”王卫东说好，她就点点头，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一些。有时候她会写几封信，用纸包好，叠得整整齐齐，递给王卫东。“王科长，麻烦您带给我爸。”信不厚，两三页纸，字迹很小，密密麻麻的，写在那种薄薄的信纸上，透过去能看见背面的字。王卫东接过来，揣进口袋里，说：“你放心，我带到。”

他回到监狱，找个没人的时候去监区，把信从观察窗的窄缝里递进去。里头的人接过去，不说话，只是把信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。隔几天，里头也会递出一张纸，折成很小的一块，从门缝里塞出来。王卫东把纸揣好，下次回去的时候带给陈文琪。她接过纸，不急着看，等王卫东走了，才一个人躲在屋里，慢慢地展开。

这天傍晚，王卫东处理完手头的事，从空间里拿了些东西——两斤红糖，一包茶叶，还有一条烟。他用油纸包好，塞进帆布包里，骑着自行车往杨师傅家走。

杨师傅家在一条老弄堂里，房子不大，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，叶子落了大半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在灰蒙蒙的天底下。王卫东把车停在门口，拎着东西上去敲门。门开了，杨师傅站在门口，头发白了不少，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更深了。他看见王卫东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侧身让他进去。

“卫东来了？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
王卫东进了屋，把东西放在桌上。杨师傅看了一眼，嘴上说“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”，手却没去碰，只是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。杨师傅给他倒了杯热水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端着杯子坐在对面。

两个人聊了几句。杨师傅问他监狱里怎么样，他说还行，不算太忙。杨师傅点点头，又问他在军管会干得怎么样，他说还行，主任挺器重他。杨师傅又点点头，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，不说话了。炉子上的水壶还在响，噗噗地冒着热气。王卫东看着杨师傅那张脸，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，话比平时少，笑也比平时淡，像是心里头压着什么事。

“师傅，您最近身体咋样？”王卫东问。

“还行，老毛病，不碍事。”杨师傅把杯子放下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炉子里的火苗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
王卫东等着。他知道杨师傅有话要说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过了很久，杨师傅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说：“卫东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怕被谁听见，又像是说出来自己都受不了。“运输队的陈队长……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