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看戏

第二天一早，王卫东就醒了。天刚蒙蒙亮，巷子里还没什么动静。他起来洗了把脸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，对着镜子看了看，没什么异样，然后推门出去。

他没往监狱的方向走，而是拐了个弯，慢慢溜达着往刘伟家那片走。街上人不多，快到那条弄堂口的时候，远远就听见闹哄哄的，人声嘈杂，夹杂着喊口号的声音，一阵一阵的，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。

他加快了几步，拐过弯，就看见那栋新式里弄前头黑压压全是人。洪袖章，红旗子，里三层外三层，把那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。看热闹的也不少，街坊邻居，过路的，都伸着脖子往里瞧，有人垫着脚，有人站在自行车的后座上，有人抱着孩子举得高高的。王卫东挤进人群里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住，把帽檐往下拉了拉。

没等多大会儿，楼里头有了动静。先出来几个红小兵，胳膊上箍着洪袖章，手里拿着棍子，把门口的人往后赶了赶，清出一条道来。紧接着刘伟被人从楼里头押出来了。

他被五花大绑着，绳子勒得紧紧的，肩膀往后扯着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形。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脸上有红印子，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在地上蹭的，衣服也被扯得不成样子，扣子掉了几颗，领口歪在一边，露出半边肩膀。他低着头，被人推着往前走，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，旁边的人就拽着他胳膊往上提，又推一下。

“走！快走！”

“里通外国！间谍！”

“打倒坏分子！”

喊声此起彼伏，有人喊一句，底下就跟着喊一片。刘伟被押着从楼门口走到巷口，这一段路不长，但他走了好一会儿，因为时不时就有人从旁边冲出来朝他脸上扇一巴掌，或者朝他后背上踹一脚。每挨一下他身子就晃一下，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又像是疼得叫不出来。押他的人也不拦，甚至有时候还跟着踢一脚。

王卫东站在人群里，看着这一切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跟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一样，眼睛盯着刘伟，看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，看他被人扇了耳光之后脑袋歪向一边，看他被人踹了之后弓着腰往前冲了几步才稳住。旁边有人在议论，说这人家里搜出了美国报纸，说还有美元，说还有美国来的钢笔和打火机说这是铁证如山，跑不了了。

“活该，这小子平时就狂得没边，这回栽了吧。”

“听说连他亲爹都举报过现在轮到他自己了，报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