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信

陈文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一封信，托王卫东带给她父亲。信不厚，两三页纸，字迹很小，挤得密密麻麻的，像是想把说不完的话都塞进那几张纸里。王卫东每次拿到信，都会找个没人的时候去监区，从观察窗的窄缝里递进去。里头的人接过去，不说话，只是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。隔几天，里头也会递出一张纸，折成很小的一块，边角都磨毛了，王卫东把纸揣好，下次回去的时候带给陈文琪。

这一次的信比往常厚。王卫东拿到手里的时候掂了一下，沉甸甸的，不像是几页纸，倒像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他把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拍了拍，等忙完手头的事，才往监区走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日光灯坏了两根，隔几米才有一盏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泛着一层冷光。他走到那间单独关押的监房前，蹲下来，从观察窗的窄缝里把信递进去。

“陈书记，文琪的信。”

里头的人接过去，没有马上看。他把信攥在手里，像攥着什么贵重东西，指节泛白。王卫东蹲在外面，等着。过了一会儿，里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，很轻，沙沙的，像秋天树叶落在地上被人踩过。又过了一会儿，翻动声停了。

“小王同志。”里头的声音传出来，比平时低，带着一点沙哑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“陈书记，您说。”

里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那张脸凑近了观察窗，光线暗，只能看见半边轮廓，颧骨高，眼窝深，但眼睛里头有光，不是那种绝望的光，是那种有了盼头的光。

“文琪在信里写了你。”

王卫东愣了一下。“写我？”

“写了。”陈书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，是那种父亲提起闺女时才会有的笑意，“写你人好，说你帮了她很多，说你家里人对她也照顾。写了挺多。”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“还写了别的。”

王卫东没接话，蹲在外面，等着。

“她说你是个靠得住的人。”里头的人把这句话说得很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，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，“她说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，但只要有你在，她心里就踏实。”

王卫东蹲在那儿，手搁在膝盖上，没动。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响着，像一只没睡醒的苍蝇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里头的人也没说话，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道铁门，一个蹲着，一个站着，谁也没出声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里头的人先开了口。

“小王同志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我这个当父亲的，现在这个情况，顾不上她。她妈也不在了，她一个人在城里漂着，吃了多少苦，我心里清楚。要不是你把她送到乡下，让她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，我真不敢想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
王卫东想说点什么，被他抬手制止了，

“你这个人，我这段时间看清楚了。办事靠谱，心也善，不势利，不趋炎附势。我这会儿这个处境，别人躲都来不及，你不但不躲，还帮了我这么多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，停了一下，缓了缓，才继续往下说，“文琪那丫头，眼光高，一般人她看不上。她能在信里说那些话，说明她心里头有你。”

王卫东蹲在那儿，手心出了汗。他想起陈文琪偷偷看他的样子，想起她在月光下说“卫东哥你路上慢点”时眼睛里的光。那些画面他以前没多想，现在被人这么一说，忽然觉得原来自己都记得，每一幅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小王同志。”里头的人叫他。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