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信

“你跟我说实话，你对文琪是什么态度？”

王卫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说得很慢，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。“陈书记，文琪这姑娘，确实好。文文静静的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不吵不闹，心眼也好。我……我也挺喜欢她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把后半句说出来，“但总感觉现在这个时候，说这些，有点趁人之危。”

里头的人听完这话，没有马上接。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声不大，闷闷的，从铁门里头传出来，带着一点沙哑，但里头全是高兴。

“趁人之危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像是在嚼一颗糖，嚼出了甜味，“小王同志，你这话说反了。现在这个情况，是我们托你的福。你能看上我们家姑娘，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。什么趁人之危，不存在的事。”

王卫东蹲在门外，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，没接话。

“小王同志，你帮我拿张纸，拿支笔。”里头的人说。

王卫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信纸和一支钢笔，从观察窗的窄缝里递进去。里头的人接过去，把纸铺在膝盖上，拧开笔帽，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，开始写。

王卫东蹲在外面，听着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很轻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他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，也没去看。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沙沙声停了。里头的人把纸折好，从观察窗里递出来。

“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文琪。”他说，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也请你好好考虑考虑。不急，你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
王卫东接过信，攥在手里，纸还带着一点余温。他把信揣进贴身的口袋里，站起来，膝盖蹲得有点发麻，他活动了一下，隔着铁门说了一句“陈书记，您放心”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，他走得不快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响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，看了一眼。信封上没写字，折得整整齐齐，边角对齐，压得很平。他把信封翻过来，又翻过去，看了两秒，重新揣回口袋里。

从监区出来，外头的天已经快黑了。操场上的灯还没亮，灰蒙蒙的一片。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，但胸口那一块是热的，信贴着肉，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。

他上了车，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副驾驶座上，发动车子，往乡下的方向开。路两边的庄稼黑黢黢的，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片路。他开得不快，时不时看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封信，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到了村口，他把车停好，熄了灯，拿着信往家里走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把路照得白晃晃的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些话。陈书记说他是个靠得住的人。陈文琪在信里写有他在心里就踏实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原来是这样，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在运输队开过车、在派出所抓过特务、在监狱里管过人的人，干的都是本分的事，没什么特别的。但听他们这么说，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普通。

推开院门的时候，陈文琪正帮母亲收衣裳。她站在晾衣绳底下，踮着脚把一件褂子取下来，搭在胳膊上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，几缕贴在脸颊上。听见门响，她转过头，看见是王卫东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把褂子塞给母亲，小跑着迎上来。

“卫东哥，你回来了。”

王卫东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，递给她。“你爸给你的。”

她接过信，没有马上看，攥在手里，低着头，手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摩挲着。母亲在旁边看着，什么也没说，抱着衣裳进了屋。

“你爸让我带句话。”王卫东说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
“他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，别担心他，

说完这些，王卫东和陈文琪一起向屋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