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你来我往

她点了点头，还是低着头，但耳朵尖红了。

王卫东摸了摸围巾，说了一句“很暖和”。她抬起头，看了王卫东一眼，嘴角带着笑，眼睛里头有光，那种光是被人珍惜了才会有的光。

紧接着，陈文琪又把一双布鞋递给了王卫东。黑布鞋面，白布底，针脚密实，鞋底纳得硬邦邦的，穿在脚上合脚得很，像是比着他的脚做的。王卫东穿上走了两步，回头看她，她站在那儿，两手绞在身前，嘴唇抿着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脚的尺寸？”他问。

“你上回来的时候，在门口换鞋，我偷偷看了一眼。”她说完，脸一下子红了，转过身去。

王卫东站在那儿，穿着那双布鞋，脚底下软硬刚好，像踩在干草上。他看着她的背影，辫子垂在背后，发夹别在辫梢，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。他心里头涌上一股热乎劲儿，从胸口往嗓子眼顶，想说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，最后只说了一句“真合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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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的关系，就在这一来一回中，慢慢升温了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，是细水长流的，像地里的庄稼，一天一个样，不急，但长得踏实。王卫东每次回去，两个人在家里待不了几分钟就出去了，不是往田埂上走，就是往村后的河边走。有时候什么话也不说，就那么并排走着，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抬手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轻，他看着，觉得什么都好。

但有一件事，陈文琪一直搁在心里头，翻来覆去地想，想了好长时间，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。

那天傍晚，两个人坐在村后的一块大石头上，太阳快落山了，天边烧成一片橘红，把两个人的脸都染红了。陈文琪坐在他旁边，隔了半臂远，两手放在膝盖上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王卫东也没说话，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，等着她开口。他知道她有心事，今天出来就一直闷闷的，不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。

“卫东哥。”她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小，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前方，没有看他。

“你说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“我一直在想，我这个出身——我爸现在那个情况，我算是黑五类吧。”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有点抖，但咬得很清楚，“你要是跟我在一起，会不会影响你？你的工作，你的前途，会不会被我拖累？”

她把这句话说完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肩膀塌下来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指节泛白。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，怕看见他犹豫的样子，也怕看见他不在意的样子。

王卫东看着她，看了几秒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橘红色的光里散开，像一层薄纱。他没有马上说话，把那根烟抽了几口，才开口。

“文琪，我和你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。

她没抬头，但耳朵竖着。

“你不用担心这些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，“你说的那些，我都有办法。工作的事，前途的事，我有安排。你只要安心待着，把自己照顾好，别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里全是水光。“你真的不介意？”她的声音发颤，嘴唇在抖。

王卫东把烟掐灭，扔在地上，用脚踩了一下。他转过身，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要是在意那些，从一开始就不会帮你。你爸也不会放心把你托付给我。”
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，无声的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亮晶晶的。她抬手擦了一下，又擦了一下，但眼泪越擦越多，擦不干。王卫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，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捂在脸上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。

她把手帕从脸上拿开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是红的，但嘴角带着笑。那种笑是哭过之后的笑，带着鼻音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，但里头全是高兴。

“卫东哥，谢谢你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
王卫东看着她那副样子，心里头软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头，过去，跟他并排坐着，两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天快黑了，河边的风吹得更凉了。王卫东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伸出手。陈文琪看着他的手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他的手大，粗糙，指节粗壮，她的手小，凉凉的，被他握住，像是被一团温热包裹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