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领证
“嗯。”
“我们结婚了。”
王卫东没说话,但嘴角翘得老高。他蹬快了一些,车轮碾过路面,沙沙沙的,像在替他说什么。远处有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,像是在给他们道喜。陈文琪在后头哼起了什么调子,声音不大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是什么歌,但好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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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家的时候,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,她快步迎上去,拉着陈文琪的手左看右看,又看王卫东,眼眶都红了。“快进屋,快进屋,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饭都做好了。”
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墙角那堆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。父亲站在屋门口,脸上带着笑,嘴角的皱纹一道一道的,很深,但看着就是高兴。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追着跑,弟弟跑在前面,小妹跟在后面,看见王卫东和陈文琪进来,小军刹住脚,扭头喊了一句“大哥回来了”,小妹也跟着喊。
王卫东牵着陈文琪的手进了屋。屋里变了样,墙上贴了两张红纸剪的双喜字,窗户上也贴了,连门框上都贴了一对。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,白底蓝花,是母亲压箱底的东西。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主席像,像两边贴着大红纸写的对联,左边是“革命伴侣”,右边是“红色姻缘”,字是父亲写的,歪歪扭扭的,但看着喜庆。
母亲把他们领到陈文琪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前,推开门。屋里也收拾过了,床单换了新的,叠得整整齐齐。枕头上放着一对绣花枕套,红底金线,绣的是鸳鸯戏水,是母亲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。陈文琪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眼睛红了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来。
“以后这就是你俩的屋了。”母亲站在她身后,声音轻轻的,怕惊着她似的。陈文琪转过身,一把抱住母亲,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哭出声,但母亲知道她在哭,拍了拍她的后背,说“傻孩子,哭啥,这是喜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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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的时候,饭菜端上来了。红烧肉,炖鸡,炒鸡蛋,白菜豆腐汤,还有一盘炸花生米。菜不算多,但每一道都是母亲拿手的。红烧肉炖得烂糊,筷子一夹就断;炖鸡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;鸡蛋炒得嫩,黄澄澄的,像一盘子碎金。母亲还特意做了一盘红枣莲子羹,说是“早生贵子”的意思。
一家人围坐在桌边。父亲坐在上首,母亲坐在他旁边,王卫东和陈文琪坐在对面,两个小家伙挤在中间,小军端着碗,小芳拿着筷子,眼睛盯着桌上的肉,咽了好几次口水。没有请亲戚,没有叫邻居,一家人,安安静静的。
母亲给每个人倒了点酒。父亲端起杯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“今天是卫东和文琪的好日子。咱们一家人,好好吃顿饭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王卫东和陈文琪,眼神里头有高兴,有放心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俩以后好好过日子,互相照应,别吵架。”
王卫东端起杯,跟父亲碰了一下,又跟母亲碰了一下,转过头,看着陈文琪。她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带着笑,手里端着杯子,指尖有点发白。两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轻响,像什么碎了,又像什么合上了。
母亲在旁边说:“喝交杯酒,喝交杯酒。”
王卫东和陈文琪对视了一眼,都有点不好意思。母亲把两个人的手拉过来,交叉在一起,说“喝”。王卫东把杯子送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酒不辣,但嗓子眼里热热的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陈文琪也喝了一口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脸一下子红了,红得像窗台上那瓶野花。
两个小家伙在边上闹开了,小军拍着手喊“大哥喝酒了,大嫂喝酒了”,小芳跟着学,也拍手喊。母亲一人给了一筷子鸡蛋,堵住了嘴。王卫东看着这一桌子菜,看着父母脸上的笑,看着陈文琪红扑扑的脸,看着两个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嚼鸡蛋的样子,心里头涌上来一股热乎劲儿,不是酒劲儿,是别的什么,说不清楚,但很满,满到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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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母亲收拾碗筷,陈文琪要帮忙,被她按住了。“今天你是新娘子,不用干活。”陈文琪被说得不好意思,低着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王卫东站在旁边,看着她,心里头想,这就是过日子了。不是轰轰烈烈的,是平平淡淡的,但这种平淡里头,有他一直在找的东西。
下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床上,落在地上,落在那对鸳鸯戏水的枕套上,暖洋洋的。外头的风停了,树也不响了,偶尔有鸡叫,有狗吠,但都不远,像是这个世界专门为他们安静下来的。王卫东坐在床边,陈文琪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谁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,肩膀挨着肩膀,手拉着手。阳光在他们脚底下铺开,金黄金黄的,像一条走不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