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动工

操场上的队伍开始动了。狱警们拿着名单，一个监区一个监区地清点人数，叫到名字的犯人站到一边，没叫到的带回监室。被选中的那一百二十个人排成四列，每列三十人，蹲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等着。狱警挨个检查镣铐，轻刑犯戴的是轻便脚镣，铁环细一些，链子短一些，走路的时候哗啦哗啦响，但不影响干活。重刑犯不在此次名单之内，连操场都没让进。

检查完镣铐，开始发放工具。铁锹、镐头、钢钎、箩筐、扁担，一样一样从库房里搬出来，堆在操场边上，像一座小山。犯人们排着队，一个一个上前领工具，领完以后站在原地，把工具举起来让狱警检查，确认没有藏匿东西，才放行到另一边集合。

王卫东站在台子边上，看着这一切。老马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施工区域分布图，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。“东区土质松，好挖，适合做主通道。西区石头多，得用钢钎凿，进度会慢。”王卫东接过图纸看了看，还给老马，说了一句“先从东区干，西区放后头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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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开进施工区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。施工区在监狱围墙东边，一块荒地，长满了野草，草有半人高，风一吹，唰唰响。犯人们排着队，从监区大门出来，沿着围墙根走了十来分钟，到了地方。狱警们沿着施工区边缘站了一圈，隔几步一个，面朝外，背朝里，枪端在手上，眼睛盯着四周的围墙和远处的大门口。施工区里头只留几个带班的狱警，负责分配活计、监督进度、处理突发情况。

老马站在施工区中间，手里拿着铁皮喇叭，喊了一声“按小组散开”。一百二十个人分成六个小组，每组二十人，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。组长是老马提前指定的，都是表现好的犯人，在监区里当过小组长，会管事，底下人也服。老马把施工图纸给每个组长看了一遍，告诉他们哪里挖主通道，哪里挖支通道，哪里留通风口，哪里做排水沟。组长们听得很认真，有的还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几下，确认记住了，才站起来。

“开始。”老马说。

第一锹土是王卫东挖的。他从台子上下来，走到施工区，从一个犯人手里拿过铁锹，插进地里，右脚踩在锹背上，用力一蹬，铁锹没进土里大半截，他往下一压，撬起来一锹土，翻到一边。土很湿，带着草根和碎石子，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他把铁锹还给那个犯人，退后几步，站在边上看着。

锹起锹落，土翻土埋。一百二十个人同时开挖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密。铁锹插进土里的闷响，镐头刨开石头的脆响，箩筐抬土的吱呀声，扁担压弯的嘎吱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没谱子的曲子。灰尘扬起来，灰蒙蒙的一片，呛得人嗓子发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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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地上没有人大声说话。犯人们低着头干活，偶尔需要传递工具的时候，用手指一下，对方就递过来了。带班的狱警偶尔喊一声“这边进度慢了，加两个人”，或者“那块石头用钢钎凿，别硬挖”。犯人之间禁止私下交谈，禁止随意走动，上厕所要报告，由狱警陪同。这些规矩在动员大会上就宣布了，没有人违反，也没有人敢违反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，老马吹了哨子。犯人们停下手中的活，把工具归拢到一起，排好队，等着狱警清点人数。王卫东走过去，在工地上转了一圈。东区已经挖下去了半人深，坑底潮湿，渗出了一层水。西区进度慢一些，但也挖了有大腿深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捏了一把挖出来的土，攥了攥，土松散，不粘手，适合做回填。站起来的时候，膝盖有点酸，他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，转身往回走。

建国跟在后头，手里拿着施工日志，一边走一边记：第一日，出工一百二十人，干警三十三人，施工进度东区完成百分之十五，西区百分之八，无安全事故，无违规事件。王卫东回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，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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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的时候，食堂里比平时安静。干活的那一百二十个犯人被安排在最后一批吃饭，每人多给了一个窝头、一碗菜汤。他们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吃，吃得很慢，有人嚼了两口就噎住了，伸着脖子咽，脸憋得通红。干了一下午的活，手在抖，筷子夹菜的时候夹不稳，菜掉在碗里，又掉在桌上，他们用手捡起来塞进嘴里，不嫌脏。

王卫东站在食堂门口，看着他们。老马端着碗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咬了一口窝头，嚼了两下，说：“明天还得加人手，进度不够。”王卫东没接话，眼睛还看着那些蹲在墙根底下的犯人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了一句“名单你看着加”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