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地下室

王卫东回到办公室，把门关上，坐了一会儿。脑子没停。通道，铁门，上锁。这监狱建了快二十年了，从来没听说过底下还有这种东西。他抽了根烟，把烟头掐灭在搪瓷缸子里，站起来去找老马。

老马正在库房那边清点工具，看见王卫东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本子。王卫东说，再挑两个人，年轻的，嘴严的，拿上手电和煤油灯，再带几样撬锁的家什，跟我下去一趟。老马没多问，点了两个狱警，都是跟他干了好几年的，一个姓周，一个姓吴，二十七八岁，话不多，干活利索。

四个人到了洞口，老马先把煤油灯点着了，火苗在洞口晃了几下，稳住了。两个狱警先下去，王卫东跟在后面，老马断后。通道比上回探的时候亮堂了些，煤油灯的光照在砖墙上，一明一暗的，墙缝里往外渗水，亮晶晶的，像眼泪。越往里走，霉味越重，呛得嗓子发紧。王卫东把领口往上拽了拽，遮住鼻子。

走了大概二十来步，到了那扇铁门前。王卫东凑近了看，铁门不算太大，一人多高，漆皮掉得差不多了，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绿颜色，一片一片的，像癞子头上的头发。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，个头不小，锈得厉害，锁眼都堵死了，拿钥匙也捅不开。老马让两个狱警拿工具撬，俩人一个扶着锁，一个用钢钎别住锁梁，使劲往下压，压了两下没动，又加了一把劲儿，听见“嘎嘣”一声，锁簧断了，锁掉在地上，砸起一小片灰。

老马把煤油灯举高了，推门。门没动。他又推了一下，门轴锈死了，发出“吱嘎”一声，很尖，像有人捏着嗓子叫了一声。两个狱警上来帮忙，三个人一起推，门才慢慢开了。门后面是一股更浓的霉味，混着铁锈和朽木的气息，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。

四个人没急着进去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等里头的空气往外散一散。老马把煤油灯伸进去，火苗晃了几下，没灭。他先进去了，王卫东跟在后面，两个狱警断后。煤油灯的光在黑暗里扩开，照出屋子的轮廓——不大，也不算太小，大概有半间教室那么宽，顶子是拱形的，砖砌的，没有梁。地面是夯土的，踩上去硬邦邦的，但有些地方返潮，脚底板能感觉到湿气。

随着灯光的移动，屋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浮现出来。先看到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。墙根底下靠着一具骸骨，穿着中山装，灰蓝色，领口扣得整整齐齐，但布料已经朽了，有些地方破了洞，露出底下的骨头。骸骨的姿势是坐着的，靠在墙上，两条腿伸直了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头歪向一边，头顶靠左的位置有一个圆洞，应该是子弹穿过去留下的。下颌骨掉了，落在胸口的衣服上，牙齿还在，白森森的，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。

老马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两个狱警也看见了，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王卫东盯着那具骸骨看了几秒，移开了目光。

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摆满了箱子。木头的，大小不一，摞在一起，高的矮的，胖的瘦的，有的码得整整齐齐，有的歪歪斜斜，像是随便堆的。大大小小加起来，少说也有七八十个。箱子表面落了一层灰，手摸上去能留下指印。有的箱子角上包着铁皮，已经锈了，有的箱盖上还贴着封条，字迹模糊，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
王卫东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，蹲下来。箱盖没锁，只是盖着，他用手指扣住边缘，掀开。煤油灯的光照进去，他的嘴张开了，合不拢。黄灿灿的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一根挨着一根，一摞压着一摞。金条。他拿起一根，沉甸甸的，压在掌心里，冰凉的，底下一面刻着数字和符号，他看不太懂，但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。他把金条放回去，合上箱盖，站起来。

身后传来老马的声音，有点发紧：“科长，这边，全是金条。”王卫东转过身，老马站在墙角那边，手里举着煤油灯，照着一排已经打开的木箱，里头也是黄灿灿的，晃得人眼晕。两个狱警也蹲在地上，撬开了一个箱子，里头是银元，摞得整整齐齐，白花花的，灯一照就反光。“科长，这是两箱大洋，”小周抬起头，声音有点发飘，“那边还有，看着像白银。”

王卫东让他们继续开，自己顺着墙根走了一圈。瓷器的箱子他打开了一个，里头塞着稻草，稻草中间立着一个花瓶，青花瓷，瓶身上画着缠枝莲纹，釉面温润，煤油灯的光照上去，像水一样滑动。他把稻草塞回去，合上盖子。字画的箱子更讲究，里头是竹筒，口上用蜡封了，堵得死死的。他拿起一个竹筒，摇了摇，里头有东西滚动的声音，应该是卷起来的画轴。蜡封很完整，这么多年了，一点裂缝都没有。

几个人把箱子粗略清点了一遍，没细数，就是看个大概。金条至少十箱，每箱少说也有两百根。大洋十几箱，白银两三箱，剩下的都是瓷器和字画，大大小小几十箱。

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，影子在墙上跳了跳。王卫东站在那堆箱子中间，看着那些黄的白的花花绿绿的东西，眼睛里头有光。不是煤油灯的光，是自己心里的光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把这三个人干掉，把东西全收进空间，神不知鬼不觉。念头很快，像闪电，亮了一下就灭了。他看了老马一眼，又看了看那两个狱警，他们都是跟着他干了很久的人，老马更不用说，从他在监狱站稳脚跟就一直跟着他，替他跑腿办事，从不多问。干掉他们？不现实。就算干掉了，外面还有那么多人，洞口那么大动静，瞒不住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。

“行了，先出去。”

几个人退出密室，老马把铁门拉上，锁虽然坏了，门还能关上。王卫东走在最后头，出了洞口，弯腰把手撑在膝盖上，站直了。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，操场上没有灯，只有办公楼和监区走廊透出来的一点光，昏黄黄的，照在地上。

他把老马和建国叫到一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洞口暂时封起来，24小时派多人站岗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今天的事，你俩知道，底下那两个人也知道，管好他们的嘴。谁要是走漏了风声，我找你们俩。”

老马点点头，说：“王科长放心。”建国也跟着点头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王卫东看了他一眼，他赶紧把目光挪开。王卫东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色里散开，看不见，只有一点烟头的红光，一明一暗的。

他站在那儿，把那根烟抽完了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，才继续往回走。脑子里头还在转——那些东西，怎么处理，什么时候处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