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封口
第二天一早,王卫东没去工地,先去了主任办公室。主任正坐在桌后头看文件,搪瓷缸子冒着热气,烟灰缸里有几个掐灭的烟头。王卫东敲了敲门框,主任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把文件合上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主任,有件事得跟您汇报。”王卫东把门带上,走到桌前站着,没坐。主任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,示意他说。
王卫东把昨天挖防空洞发现石板、通道、铁门、密室,以及密室里的骸骨和金条、银元、瓷器、字画的事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没添油加醋,也没藏着掖着,该说的都说了,连几个箱子的大概数目也报了。主任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,又从凝重变成了别的什么——王卫东说不准,但能感觉到他在消化这些东西。
“东西都在原地?”主任问。
“都在。洞口封了,24小时有人守着,没人靠近过。”
主任站起来,从衣架上拿下军帽,戴上,整了整帽檐。“走,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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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从办公楼出来,往工地方向走。操场上灰蒙蒙的,远处的围墙像一道黑线,把天和地切开。工地上已经有人了,犯人们在管教带领下排队领工具,看见主任和王卫东走过来,都低着头,没人敢多看。
老马站在洞口边上,看见他们来了,迎上来。王卫东冲他使了个眼色,老马把围在洞口附近的几个犯人赶远了,自己站到一边。主任蹲下来,看了看洞口,没说话,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,照着往下看了几秒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王卫东先下,主任跟在后面,老马断后。通道里还是那股霉味,潮湿,呛人。主任走得不快,手电筒的光在砖墙上晃来晃去,照出墙缝里渗出来的水珠,亮晶晶的,像汗。到了铁门前,门虚掩着,昨天出来的时候没关严。王卫东推开,侧身让主任先进去。
主任站在密室中间,手电筒的光扫了一圈,照在那具靠在墙上的骸骨上,停了两秒,移开了。光柱落在那些箱子上,大的小的,高的矮的,摞得乱七八糟。主任走到一个箱子前,蹲下来,掀开盖子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金条码得整整齐齐,黄灿灿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他看了几秒,把盖子合上,站起来。又走到另一边,打开一个装瓷器的箱子,扒开稻草看了看里头的花瓶,没拿出来,又合上了。他站在那堆箱子中间,手电筒的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关了。
黑暗中安静了几秒。王卫东听见主任的呼吸声,比平时重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主任的声音响起来,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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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通道里出来,主任站在洞口边上,把手电筒装回口袋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没看王卫东,看着远处那堵灰墙,站了大概有半分钟。
“小王,你盯好现场,务必不能出任何岔子。我现在就上报上级。”他说完,转身往办公楼走,步子比平时快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笃笃笃的,像有人在敲桌子。
王卫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没跟上去。老马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主任咋说?”王卫东摇了摇头,没回答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散开,跟雾气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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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到中午,市里就来人了。两辆军用卡车,一辆吉普车,从监狱大门开进来,停在办公楼前头。车上下来七八个人,有穿军装的,有穿中山装的,表情都很严肃,谁也不说话。主任站在办公楼门口等着,跟为首的那俩个人握了握手,低声说了几句,然后带着他们往工地方向走。王卫东认得那两个人。一个是市军管会的副主任。另一个是市管委会的主任。
王卫东站在远处看着,没凑过去。主任在工地上转了一圈,指了指洞口,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。那些人蹲在洞口看了看,站起来,互相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然后整个工地的犯人和管教都被撤走了,施工暂停。主任下了死命令——所有不相关人员回避,不许靠近事发点,违者以破坏战备论处。没人敢问为什么,也没人敢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