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封口
转运物资的活儿是市里来的人自己干的,没让监狱的人插手。王卫东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户边,看着那些人从通道里进进出出,一箱一箱往外搬,装到卡车上。箱子有大有小,有的一个人扛,有的两个人抬,沉甸甸的,装了快两个钟头,最后一箱也搬上了车。主任也一起和为首的那俩个人,上了吉普车,两辆卡车跟在后面,从监狱大门开出去,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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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王卫东刚进办公室,桌上的电话就响了。主任让他过去一趟。他把帆布包放下,整了整警服,往主任办公室走。走廊里还是那几盏日光灯,嗡嗡响着,照得墙壁惨白。他敲了敲门,里头应了一声。
主任坐在桌后头,手里夹着烟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,有的掐灭了,有的还冒着细烟。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嘴角带着笑,
“小王来了?坐。”
王卫东坐下,腰板挺直,两手放在膝盖上。主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点官腔。
“小王,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。为国家保住了一大批重要物资,组织上心里有数。”
王卫东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:“主任,您别这么说。我就是干了分内的事,发现了就上报,换谁都会这么做的。”
主任摆了摆手,没让他继续往下说。他弯下腰,拉开抽屉,从里头拿出一块黑布包着的东西,放在桌上,推到王卫东面前。不大,巴掌长,鼓鼓囊囊的,像包了两根短棍。
王卫东看了一眼那块黑布,又看了看主任。主任靠在椅背上,又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两个人之间散开。他用下巴朝那黑布包点了点,说:“打开看看。”
王卫东拿起来,解开黑布。里头是两根金条,黄灿灿的,码在一起,底面上刻着数字和符号,跟他在密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。他捏起一根,沉甸甸的,压在掌心里,冰凉的。他把金条放回去,重新包好,放在桌上,没往口袋里揣,也没推回去。
主任抽着烟,看着他,烟雾缭绕中,那双眼睛眯着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看什么。他弹了弹烟灰,慢悠悠地开口了。
“小王,你在这也干了这么久了。这个时期,什么事该说,什么事不该说,你应该自己有衡量。”
王卫东听着,没接话。他明白了。这两根金条不是奖励,是封口费。密室里那一大批东西,按规矩应该全部上报国家,清点造册,入库封存。但看这架势,那些东西压根没进国库。市里来的那些人,主任,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,把东西分了。金条、银元、古董字画,不知道落进了谁的口袋。他发现的这批东西,最后就换来这两根金条——还不是给他的,是让他闭嘴的。
他拿起那块黑布包,攥在手里,攥了两秒,松开了,塞进裤兜里。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,还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主任放心,我懂”。
主任看了他一眼,把烟掐灭了,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。过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:“行了,回去忙吧。工地那边盯紧点,别出乱子。”
王卫东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,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,跟平时一样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稳稳当当的,裤兜里那两块金条沉甸甸的,坠着裤腿,走一步晃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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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自己办公室,他把门关上,把那块黑布包从裤兜里掏出来,扔在桌上。黑布摊开,两根金条露出来,黄灿灿的,在日光灯下反着光。他盯着那两根金条看了几秒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什么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他想起密室里的那些箱子——金条十箱,每箱两百根。大洋十几箱,白银两三箱,瓷器字画三四十箱。那么多东西,就换来这两根。他心里头翻了一下,不是心疼,是恶心。那些人口口声声说“为国家”“为组织”“为人民”,真到了东西面前,下手比谁都快。上报?不存在的。入库?入的是自己家的库。他想起主任说那些话的时候,脸上的笑,嘴里的官腔,手里的烟,每一样都让他觉得不舒服。
他把金条包好,塞进抽屉最里头,用一摞文件压住。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头那些箱子还在转,一箱一箱的,黄的白的,摞在一起,像一座山。山被人搬走了,他手里就剩两块石头。不行。他想。不能让这帮人就这么把东西吞了。得想办法让他们吐出来。不能便宜这帮瘪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