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狗男女
王卫东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事。不是琢磨防空洞的进度,防空洞那摊子事老马盯着,出不了岔子。他琢磨的是那批黄金古董的去向。
他把那天经手过这件事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市军管会的副主任,市管委会的主任,监狱里的主任。能接触到那批东西的,就这么几个。东西从密室里搬出来,装上卡车,拉走,从头到尾没经过监狱其他人的手,连他王卫东都没碰过。除了主任给他的那两根金条,算是封口费。两根。十箱黄金,十几箱银元,三四十箱古董字画,就换来两根。他越想越觉得窝火,不是为了那两根金条,是为那口气。东西是他发现的,从他手里过了一遍,被人截胡了,他连汤都没喝上。这不行。得找补。
他先盯上了管委会的人。
管委会主任叫刘桂芳。女的,三十出头,说不上多漂亮,但耐看。皮肤白,眼睛大,腰身还没走形,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,隔着两条街都能认出来。王卫东第一次正面见她是在管委会的会议室,那天她去给主任汇报工作,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,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但该鼓的地方鼓,该收的地方收,怎么都遮不住。底下几个男干事眼睛都直了,她自己倒是不在意,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。
她是纺织厂出来的,以前是车间主任。运动一来,她是第一个跳出来“革命”的。革谁的命?革她厂里那些领导的命。厂长被她整得最惨,挂黑牌,游街,关牛棚,折腾了大半年,人出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,走路都打晃。副厂长被她揭发出“贪污”,有没有贪污不知道,反正是进去了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技术科的科长被她揪住“历史问题”,说是在国民党工厂里干过,批斗的时候从台子上摔下来,摔断了腿,到现在还拄着拐棍。厂里的人说起她,没有不咬牙的,但没人敢吭声。她手里攥着太多人的把柄,谁不服就抖出来,一抖一个准。
王卫东盯了她快半个月。
先摸清了她的住处。一处在康平路的市委大院,楼房,她老公和孩子住那儿。她老公是个老实人,在街道工厂当钳工,天天上班下班,从不过问她的事,也不敢过问。王卫东蹲了两天,看见她老公早上骑车送孩子上学,晚上接孩子放学,买菜做饭,跟个家庭妇男似的。
另一处在虹口区一条老弄堂里,新式里弄,独门独户,门口有棵歪脖子树,很好认。她隔三差五就去一趟,每次去都是天擦黑的时候,穿着便装,低着头,走路很快,不像白天那样昂首挺胸。王卫东第一次跟到那儿,以为那是她的秘密住处,一个人住的。第二次跟的时候,才发现不是一个人。
那天晚上下着小雨,王卫东穿着雨衣蹲在对面楼的门洞里,等了快一个钟头,腿都蹲麻了。九点多,一辆自行车从弄堂口拐进来,骑车的是个男人,三十四五岁,瘦长脸,戴眼镜,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把车支在门口,四下看了一眼,推门进去了。王卫东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人是管委会副主任,唐国华。
他趴在门洞的墙根底下,看着那扇门关上,灯亮了,窗帘拉上了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雨丝飘在脸上,凉丝丝的,他把烟叼在嘴里,眯着眼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我操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。
真他妈是狗男女。白天在管委会是上下级,开会的时候一个坐台上一个坐台下,一本正经的。下了班就钻到一个被窝里,还要他妈的上下挤一下,还藏着掖着,生怕人知道。他想起之前在管委会见到的刘桂芳,穿得板板正正,说话滴水不漏,谁见了都得叫一声“刘主任”。再看看眼前这扇亮着灯的窗户,里头那两个人现在在干什么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。他把烟抽完了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从门洞里出来,低着头,沿着墙根往回走。雨不大,但密,打在雨衣上沙沙响,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。他没骑车,走着回去的,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,但有一条线越来越清楚——这两个人,身上不干净。不光是私生活的事,那批黄金古董,他们肯定也沾了。
他走到巷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透不出一丝光。他转过身,把雨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,走进了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