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萱萱

第二天一早，王卫东到了监狱，没先去办公室，先拐去了监舍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样响着，他走得不快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兜，里头是陈文琪做的几样吃食——两个葱油饼，一小罐咸菜，还有一小碗红烧肉，用搪瓷缸装着，盖子盖得严严实实，怕凉了。

他蹲在那间熟悉的监房前头，从观察窗里把东西一样一样递进去。陈书记接过去，没有说话，先把搪瓷缸的盖子掀开一条缝，闻了闻，又把盖子盖上了。

“爸，”王卫东蹲在外面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文琪生了。”

里头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王卫东听见凳子响了一下，像是有人猛地站起来。陈书记的脸凑到观察窗前，眼睛瞪得老大，里头有光，那种光是当了外公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
“生了？男孩女孩？”他的声音发紧，带着颤，手指扒着观察窗的边缘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王卫东笑了，嘴角咧得老开：“爸，是个女儿。我和文琪给她起了名字，叫王静萱。”

陈书记听完，往后退了一步，然后又凑上来，嘴里念叨着“好好好”，连着说了好几遍。他转过身，在狭小的监房里来回踱步，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笃笃笃的，步子又急又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顶着他，不让他停下来。

“女儿好，女儿好。”他一边走一边说，声音有点哑，带着鼻音，“文琪这丫头，当妈了。她小时候还在我脖子上骑大马呢，一晃眼，自己都当妈了。”

他停下来，又走到观察窗前，看着王卫东。眼眶红了，但没掉泪，就那么红着，使劲眨了几下，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了。

“卫东，真是谢谢你，谢谢你们一家。文琪这孩子，碰上你，是她的福气。你们把她照顾得这么好，我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，喉结动了一下，咽了一口唾沫。

王卫东蹲在外面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里头那张脸，心里头酸了一下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他压低声音说：“爸，您别说这些。您好好振作精神，坚持住。文琪和孩子，我会照顾好的。等您出去了，还得让您看看外孙女呢。”

里头的人点了点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动作很快，像是怕被人看见。他没再说话，转过身，坐回凳子上，拿起那个搪瓷缸，掀开盖子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他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没出声。

王卫东蹲在外面，没走，就那么蹲着。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等里头的人吃完了那碗肉，把搪瓷缸递出来，才站起来，膝盖蹲得有点发麻，活动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走出去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那扇铁门关着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收回目光，脚步稳当地往走廊另一头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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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，王卫东在单位基本上就是点个卯。早上来报个到，处理几件急事，跟老马交代几句，然后就骑着车往回跑。老马知道他的心思，也不多问，把该盯的事盯好，该办的活办好。建国更是心领神会，有时候王卫东还没开口，他就说“东子你回去吧，这儿有我呢”。王卫东拍拍他肩膀，推上车就走。

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换鞋，不是洗手，是先冲进里屋。陈文琪正躺在床上给孩子喂奶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王卫东已经趴在床边了。他把脸凑到那个小人儿跟前，鼻子差点碰到她的小脸蛋，眼睛亮得像点了灯。

“萱萱，爸爸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，又轻又软，像怕嗓门大了把窗户纸震破了似的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，今天带的是拨浪鼓，昨天带的是布老虎，前天带的是用红绸子扎的小辣椒。他把拨浪鼓举到小静萱面前，轻轻摇了两下，“咚咚”两声，小人儿的眼皮动了一下，没睁开，嘴巴却咧开了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打了个哈欠。

王卫东把那点笑当成了回应，高兴得不行，把拨浪鼓塞到陈文琪手里，弯腰把闺女从床上抱起来。他抱孩子的姿势一开始很僵硬，两只手不知道怎么放，像端着一盆快要溢出来的水。后来抱多了，慢慢顺了，一只手托着脑袋，一只手托着屁股，稳稳当当的。他把小人儿贴在胸口，低下头，脸蹭着她的小脸蛋，胡子茬扎得她皱了皱眉头，他赶紧缩回去，又忍不住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