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老宅

小周推开铁门，领着王卫东往里走。院子不小，铺着石板，石板缝里冒出细细的草。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，树冠撑开，像一把大伞，把半个院子都罩住了。

小周一边走一边介绍：“这套公馆是二十年代建的，以前住的是一个外国商人，后来被收归国有了，再后来几经转手，前几年才被私人买下来。现在的主人移民了，想出手。房子一直有人打理，保养得很好。”

公馆是三层，灰砖外墙，红瓦屋顶，窗户是拱形的，窗框刷着白漆，漆面没有起皮，看得出是定期维护的。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，深褐色，门把是铜的，擦得锃亮。小周掏出钥匙开了门，侧身让王卫东先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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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门是一个不大的门厅，地上铺着马赛克，图案是那种老式的几何花纹，颜色有些褪了，但拼得整齐，没有碎裂，左手边是一道走廊，走廊尽头是客厅。客厅很大，方方正正的，朝南是一排落地窗，窗户开着，风把窗帘吹起来，像船帆。地上铺着木地板，宽条的长板，踩上去微微发软，但不会咯吱响。天花板上有一圈石膏线，雕着花，线条流畅，是手工做的，不是后来翻新的那种。

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，画的是外滩的旧景，黄浦江上还有帆船。画框是木头的，雕着花纹，漆面发暗，看得出有年头了。王卫东站在画前头看了一会儿，没说话。小周在旁边轻声说：“这幅画是原房主留下的，据说也是老物件。您要是喜欢，可以一并留下。”

王卫东点了点头，继续往里走。客厅边上是一道木楼梯，扶手是红木的，摸上去光滑温润，楼梯的踏板踩上去微微发软，但很稳。上了二楼，走廊两侧各有两间卧室，每间都宽敞，窗户朝南，采光好。主卧带着一个阳台，阳台的铁栏杆是铸铁的，花纹繁复，像蕾丝。站在阳台上，能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和远处的梧桐树，风从树梢上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。

三楼是一个大阁楼，屋顶是斜的，开着天窗。天窗透下来的光照在木地板上，暖洋洋的。小周说这层以前是储藏室和佣人房，现在空着，可以用来做书房或者收藏室。王卫东站在天窗底下，抬头看了一眼，光从头顶落下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明晃晃的。

从楼上下来，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院子后面还有一栋小平房，以前是厨房和杂物间，现在空着，但结构完整。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树干不粗，但枝叶茂密，到了秋天应该满院都是香味。

王卫东站在老槐树底下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他想起乡下老家的院子，也有一棵槐树，没这棵粗，但也是夏天遮阴、冬天落叶子。他收回手，转过身，对小周说：“这套我要了。”

小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：“王先生，您不再看看别的？我手上还有几套……”

王卫东摇了摇头：“就这套。你算一下总价，该走的手续走，该签的字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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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亿。成交价。比他那套别墅贵了不少，但他觉得值。这栋老宅子有根，有魂，不是那种新建的别墅能比的。墙上的裂纹、地板上的磨损、门把手上的铜锈，都是时间留下来的东西。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看着落地窗外那棵老槐树，风吹过来，树叶哗哗响，像在说什么。

手续办了一周多。签合同，转账，过户，交税。小周跑前跑后，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当当。最后一摞钥匙交到王卫东手里的时候，小周笑着说了一句“恭喜王先生，这套房子现在是您的了”。钥匙很沉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过来。王卫东把它们攥在手心里，攥了一会儿，揣进口袋。

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木地板上映着窗外的光影，墙壁上那幅油画里的外滩，还停留在帆船时代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转过身，沿着楼梯往上走，脚步声在空宅子里回荡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，很稳。走到二楼走廊，推开一扇窗，外头的风吹进来，把窗帘吹起来，像在跟他打招呼。

他看着这栋老宅子，心里头盘算着下一步。房子有了，还是栋有年头的老公馆，空间够大，位置够偏，院子够深。

他把窗户关上，转身下楼。皮鞋踩在木楼梯上，笃笃笃的，在空荡荡的老宅子里回响，像心跳，又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