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甜的
王卫东走过去，弯腰，小心翼翼地把闺女从床上捞起来。小家伙被打扰了睡眠，皱了一下眉头，哼唧了一声，王卫东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嘴里“哦哦哦”地哄着。小家伙哼唧了两声，又睡着了，脸贴在他胸口，软乎乎的，像一团刚发酵好的面团。王卫东低下头，左亲一下，右亲一下，亲完额头亲脸蛋，亲完脸蛋亲下巴，跟小鸡啄米似的。小家伙被亲得痒了，在梦里咧了一下嘴，像是笑了一下。王卫东看见那个笑，心都化了，又亲了一下。
陈文琪靠在床头，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嘴角的笑一直没散。她把手里的鞋底放下，拿过枕头边的毛巾，擦了擦静萱嘴角的口水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你轻点，别把她弄醒了。”王卫东说“醒不了，她睡得跟小猪似的”，话音刚落，小家伙哼唧了一声，眼睛没睁，但嘴瘪了一下，像是要哭。王卫东赶紧闭嘴，又轻轻拍了几下，小家伙安静了，嘴又咧开了，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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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卫东把闺女轻轻放回小床上，转身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。点心、蛋糕、糖果、巧克力，一样一样摆在桌上，花花绿绿的，在煤油灯的光里看着格外诱人。他拿起一块提拉米苏，递给陈文琪。“文琪，你尝尝这个，洋人做的点心，叫提拉米苏。”陈文琪接过去，看了半天，没见过这种东西，黑乎乎的，上面撒了一层可可粉，像土。她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块，试探性地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。
“卫东，这个真好吃！”她又挖了一勺，这回挖了一大块，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很软，奶香味很足，还有点苦，苦完了又甜，啥味道都有。”
王卫东看着她那副贪吃的样子，笑了，说“你慢慢吃，还有好多”。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马卡龙，五颜六色的，像小圆饼，递给陈文琪，说“这个叫马卡龙，也是洋人做的”。陈文琪拿了一个粉色的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眼睛又亮了，说“这个甜，比刚才那个甜，好吃”。她吃了一块，又拿了一块，这回拿的是绿色的，咬了一口，点了点头，说“这个也甜，但不太一样”。
母亲和父亲从堂屋进来了，小弟和小妹跟在后面，两个小家伙刚写完作业，手上还沾着铅笔灰，听说大哥回来了，扔下笔就跑过来了，小弟个头已经快蹿到王卫东肩膀了，瘦得像根竹竿，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。小妹扎着两条小辫子，圆脸，眼睛大大的，跟在哥哥后面，像一条小尾巴。
“哥！带了啥好吃的？”小弟第一个冲到桌前，眼睛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上扫来扫去，手已经伸出去了，被母亲一巴掌拍在手背上，“洗手去”。小弟龇牙咧嘴地缩回手，拉着小妹往外跑，边跑边喊“快快快，洗手去，有好吃的”。不到一分钟，两个人又冲回来了，手上还湿着，在衣服上蹭了两下，算是擦干了。小妹挤到桌前，踮着脚尖，看着桌上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点心，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王卫东拿起一块蛋糕，递给小妹，说“尝尝这个”。小妹接过去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整个人愣住了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，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以后，她才开口说了一句：“哥，这个好吃得要命。”小弟在旁边已经自己拿了一块了，是一块黑森林蛋糕，上面有一层巧克力屑，他咬了一大口，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这个比供销社卖的那个啥还好吃一百倍”。母亲在旁边笑他，说“供销社卖的那叫发糕”，小弟不管，三口两口吃完了一块，又伸手去拿第二块。
王卫东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包奶酪，说“这是以前铁路上的朋友从内蒙带回来的，牧民自己做的，纯天然”。小弟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在经历什么人生大事，咽下去以后说了一句“这个味道有点怪，但还挺好吃”。小妹也拿了一块，小口小口地咬着，边咬边说“有点像奶糖，又不是奶糖”。还有一大块内蒙羊肉，
晚饭的时候，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。母亲炖了一大锅黄豆猪脚汤，汤色奶白，飘着一层油花，猪脚炖得烂糊，筷子一夹就脱骨。主食是母亲烙的葱油饼，金黄金黄的，一层一层的，咬一口酥得掉渣。还有一碟子咸菜，是母亲自己腌的，切得细细的，淋了几滴香油，
一家人围坐在桌边，煤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，暖洋洋的。父亲坐在上首，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夹了一块羊肉，嚼着，没说话，嘴角翘着。母亲招呼大家多吃点，不停地给陈文琪夹菜，说“你现在是两个人吃，得多补补”。陈文琪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，她笑着说“妈，我吃不了这么多”，母亲说“吃不了留着明天吃”，陈文琪就不再推了，低头慢慢吃着。
小弟和小妹两个人抢菜吃，筷子在盘子里打架，小妹夹了一块猪脚，小弟从她筷子底下抢走了，小妹瞪他一眼，又夹了一块，这回夹住了，小弟没抢到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你等着”，小妹不理他，抱着猪脚啃，啃得满嘴油光，腮帮子上沾着酱。母亲一人给了一块，两个人才消停了。
王卫东看着这一桌子菜，红烧羊肉，猪脚汤的奶白、葱油饼的金黄、咸菜的翠绿，颜色搭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他夹了一块羊肉，放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心里头涌上来一股热乎劲儿。这些菜，在这个年代，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张桌子上。猪脚要肉票，羊肉要羊肉票，白面要粮票，这些东西，都是从未来世界带回来的，
窗外，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，照着院子里的槐树，影子落在地上，白晃晃的。王卫东端起碗，把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放下碗，站起来，走到里屋，看了一眼小床上的闺女。她还在睡，姿势没变，两只手举过头顶，攥着拳头，嘴巴微微张着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，柔柔的，像盖了一层薄纱。他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，她没醒，嘴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梦里喊了一声爸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