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找路子

这段时间，整个上海像被什么东西烧开了锅，到处都在喊“上山下乡”。弄堂口的喇叭从早响到晚，动员的口号翻来覆去地播，听得人耳朵起茧子。街道干部挨家挨户做工作，今天来明天来后天还来，嘴皮子磨破了，嗓门说哑了，就一句话——孩子必须走。家长们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，有的愁得吃不下饭，有的急得嘴上起泡，有的天天往街道跑，求情、哭诉、拍桌子，什么招都使了，没用。该走还得走。

火车站广场上天天有人送行，哭的喊的抱成一团的，比当年送知识青年去北大荒那会儿还热闹。王卫东每次路过都绕道走，不是不想看，是不忍心看。

王卫东这段时间两头跑。单位一堆事，家里也是一堆事。自从静萱出生以后，他基本天天回家，不管多晚，哪怕天黑了，路不好走，也要骑着车往回赶。陈文琪劝过他好几次，说“太晚了就别回来了，路上不安全”，他不听。母亲也劝，说“你来回跑多累”，他还是不听。后来没人劝了，都知道劝不住。

但家里的房子，确实小了。

山阴路那套房子，说起来也不算小，搁在城里算是体面的。可那是以前，就他跟大妹两个人住。后来大妹嫁了，他一个人住，空荡荡的，走路都有回声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父母住在乡下，那是另一处。他在城里这套，平时就他自己住。可每次回乡下，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起，小弟小妹都大了，十二岁、十岁，个子蹿得快，不像小时候能挤一张床了。再加上文琪和静萱，还有他，转个身都能撞上。灶房小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，做饭的时候母亲和文琪挤在里面，胳膊碰胳膊，热气熏得满脸通红。堂屋的桌子也小了，一家人围坐着，胳膊肘碰胳膊肘，小弟夹菜的时候老撞着小妹，两个人就拌嘴。

王卫东看在眼里，心里头暗暗下了个决定。有些事情，得提前准备了。

这天下了班，王卫东没往家骑，拐了个弯，往白师傅家走。

到了门口，王卫东抬手敲了敲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里头传来白师傅的声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谁啊？”

“师傅，是我。”

门开了。白师傅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外套，手里还拿着张报纸，看见王卫东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角褶子堆在一起。

“哟，是什么风把你小子吹来了？”他侧身让王卫东进去，嘴上不饶人，“这都多长时间没见了？我还以为你当了大官，把师傅忘了呢。”

王卫东笑嘻嘻地进了屋，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桌上——一小袋大米，大概五六斤，用布袋装着；两斤红糖，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白师傅看了一眼那堆东西，嘴上说“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”，手却把红糖拿起来掂了掂，又放下了，嘴角的笑一直没散。

白师傅的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一张老照片，照片里是一群穿着警服的年轻人，白师傅站在后排，头发还是黑的。桌上摆着搪瓷缸子，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，缸子旁边搁着老花镜和报纸。

白师傅让王卫东坐下，给他倒了杯水，自己在对面坐下来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眯着眼看着王卫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