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破冰

母亲把菜端上来，看了一眼收音机，说“又放这个，这几天翻来覆去就这点事”。父亲夹了一筷子菜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：“这是大事。”母亲说“大事大事，再大事也得吃饭”，把碗往桌上一搁，坐下来了。

王卫东端起碗，扒了一口饭，嚼着，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。他的眼睛从父亲脸上扫到母亲脸上，从母亲脸上扫到小弟小妹脸上，最后落在陈文琪脸上。每个人都在听，有人听进去了，有人没听进去，但都在听。这个收音机，把外面那个正在翻天覆地的世界，一点一点地搬进了这间老屋子。

小弟忽然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种变声期的公鸭嗓，说一句脸就红一下：“哥，你说这个中日建交，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打仗了？”王卫东放下筷子，看着他，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不是不用打仗了，是不用跟日本打了。以后跟别的国家怎么处，还得看。”小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又低头扒饭了。

小妹在旁边插嘴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哥，美国那个总统，是不是叫尼克松？他为什么叫尼克松？不叫别的？”一桌子人都笑了。母亲笑着说“你管人家叫啥，又不是你亲戚”，小妹嘟着嘴说“我就是问问嘛”。陈文琪给她夹了一块鸡蛋，说“吃你的饭，别问那么多”，小妹把鸡蛋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不说话了。

王卫东看着这一家人，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这些事，在父母听来是天大的新闻，在小弟小妹听来是遥远的、跟自己没关系的事，在陈文琪听来大概也就是“外面又变天了”。

吃完饭，母亲和陈文琪收拾碗筷，小弟和小妹回屋写作业去了。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烟，王卫东搬了把凳子，坐在他旁边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，照着院子里的槐树，影子落在地上，白晃晃的。父亲吸了一口烟，慢慢吐出来，烟雾在月光里散开，像一层薄纱。

“东子，”父亲忽然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你说这个尼克松来了，以后是不是就安稳了？”

王卫东愣了一下，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。父亲平时话少，不关心政治，不关心新闻，只关心地里庄稼长得好不好，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。他能问出这句话，说明他心里头也在盼着什么。

王卫东想了想，说：“爸，不会一下子就安稳，但以后肯定会比现在好。”

父亲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他把烟掐灭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说了一句“那就好”，转身进了屋。

王卫东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月亮，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，没抽。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，混着灶房里飘出来的柴火烟味。他想起自己在未来世界看到的那些资料——七十年代初期，外交突破，然后是改革开放，一直到二十一世纪。那些东西，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是遥不可及的幻想，但他知道，它们都会来。一步一步地来，
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站起来，进了屋。里屋的灯还亮着，陈文琪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件没缝完的小衣裳，低着头，针线在布面上一下一下地走。静萱已经睡着了，小床上的被子被蹬掉了，露出两只小脚丫，白嫩嫩的，脚趾头像小花生米。王卫东走过去，把被子拉上来，盖住她的小脚丫。她在梦里翻了个身，脸朝着他这边，嘴巴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喊什么。

陈文琪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