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交代

当天下班后，王卫东没在单位多待，骑上车就往家赶。风从耳边刮过去，凉丝丝的，他蹬得比平时快，心里头装着事，

推开院门的时候，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，母亲正在做饭。陈文琪在屋里哄静萱，小弟和小妹趴在桌上写作业，父亲蹲在院子里抽烟。一家人各忙各的，跟每天一样。王卫东把自行车支好，进了堂屋，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抱闺女，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表情比平时正经。

母亲从灶房探出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咋了？脸色不对。”

“妈，您先过来，我有事说。”

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过来。陈文琪也抱着静萱从里屋出来了，父亲把烟掐了，小弟小妹放下笔，一家人都看着他，等着。

王卫东清了清嗓子，说：“我要出个远门。去趟日本。”
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开了锅。

母亲的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哪儿？日本？你再说一遍？”父亲手里的烟袋差点掉了，抓了两下才抓住，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，分不清是惊讶还是不信。小弟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了，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：“哥，你要去日本了？日本在哪儿？远不远？”小妹拽着王卫东的衣角，仰着脸问：“哥，你是坐船去吗？

王卫东被这一家人闹得脑袋嗡嗡的，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，说“一个一个来，别吵”。他把静萱从陈文琪怀里接过来，小家伙不知道大人们在激动什么，也跟着拍手，嘴里喊着“爸爸爸爸”。王卫东亲了她一下，把声音放大了些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组织点名，外事任务，舞剧团访问演出，保卫组副组长，全程负责安保。他尽量说得简单，不添油不加醋，但每一句都是实的。

母亲听完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担忧，眉头拧在一起：“日本？那可是日本啊，以前跟咱们打过仗的……”陈文琪没说话，但嘴唇抿着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绞得指节泛白。王卫东知道她们在想什么。这个年代的人，对日本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年——鬼子进村，烧杀抢掠，刺刀，炮楼，惨案。这些事，老人们讲了一遍又一遍，刻在骨头里，忘不掉。

王卫东把静萱递给陈文琪，伸手拉住她的手，声音放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：“文琪，现在不一样了。中日已经建交了，两国关系正常化了。这次是民间外交，是文化交流，是组织上信任我才点我的名。不是打仗，是演出。”他又转头看着母亲，“妈，您放心，我不是去送死，是去执行任务。组织上安排得好好的，不会有事。”

母亲没说话，眼眶红了，转过身去，假装收拾桌上的东西。陈文琪低着头，看着怀里的静萱，小家伙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，还在啃自己的手指头，啃得津津有味。过了好一会儿，陈文琪抬起头，眼睛里头有水光，但没掉下来，声音有点发紧，问了一句：“那你这一走得去多长时间？是不是要很久？”

王卫东笑了笑，把她和静萱一起揽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，说：“没多久，一个多月就回来了。你看，眨个眼就过去了。”

小弟在旁边插嘴，声音还是那种变声期的公鸭嗓：“哥，一个多月是多久？三十天还是四十天？”王卫东没搭理他，小妹拉着他的衣角问：“哥，日本人是不是都是小短腿啊？我同学说的。”王卫东笑着说到，也有腿长的，小妹松了手，又跑回去写作业了。

父亲一直没说话，坐在凳子上，把烟袋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，他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楚，但王卫东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父亲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：“组织上信你，你就好好干。家里的事，有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