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交代

王卫东看着父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忽然觉得他老了。不是那种突然的老，是一点一点的老，像墙上的白灰，今天掉一块，明天掉一块，你不注意，它就掉完了。他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爸，您放心”。

第二天一早，王卫东到了单位，没先进自己办公室，先把老马和建国叫过来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，老马手里还拿着账本，建国嘴里叼着半个窝头，嚼着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王卫东把门关上，开门见山：“我要出一趟远门。个把月。今天把工作交代一下。”

老马放下账本，建国把窝头从嘴里拿下来，两个人同时看着他，等着。王卫东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——组织点名，外事任务，去日本，保卫组副组长。建国听完，窝头差点掉地上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里的馒头还没咽下去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：“卧槽，东子，你也太牛逼了，这一下都干出国了！”

王卫东瞪了他一眼，他赶紧把窝头咽下去，闭了嘴，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，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。

王卫东没跟他计较，转向老马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老马，监狱这边，你全权负责。监区、库房、防空洞巡查，还有名单上那些人，该关照的关照，该送东西的送东西，一样不能落下。”老马点了点头，表情很稳，像接过了什么东西，搁在肩上。

王卫东又转向建国：“军管会那边，你盯着。有什么拿不准的事，跟老马商量，别一个人拍脑袋。两个人商量不定的，去找主任，别自作主张。”建国收起了嬉皮笑脸，点了点头，难得正经了一回。

王卫东看着他们俩，又说了一句：“还有，平时让你们关照监舍里那些犯人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更不能断。记住了，那些人，一个都不能出事。”

老马说“王科长放心”，建国也说“东子你放心，出了事你拿我是问”。王卫东点了点头，摆了摆手，让他们出去了。建国走到门口，又折回来了，一脸贱兮兮的笑，凑到桌前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东子，你真是去日本啊？不是逗我玩吧？”王卫东说“我逗你干啥”，建国搓了搓手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，说“东子，你帮我带样东西呗”，王卫东问“带啥”，建国想了想，说“算了，我也不知道日本有啥，你先去，回来再说”，说完嘿嘿笑着跑了。

建国走后，王卫东站起来，整了整警服，往主任办公室走。主任的门开着，他敲了敲门框，主任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椅子。王卫东坐下来，把工作对接的情况汇报了一遍——谁负责监狱，谁负责军管会，谁盯监区，谁盯库房，哪个人接哪个摊子，一样一样说清楚，不拖泥带水。主任听完，点了点头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小王，这次组织上选中你，是对你的信任。一定要好好干，不要出什么岔子。”主任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像往秤盘上搁砣，一个比一个重。

王卫东站起来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声音干脆利落：“主任放心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主任摆了摆手，没再说什么，低下头继续看文件。王卫东转身出了办公室，轻轻带上门，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，照着惨白的墙壁，跟平时一样。他走回自己办公室，坐下来，把桌上的文件翻了翻，又把抽屉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，

他靠在椅背上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头过了一遍，像数钱，一张一张地数，数完了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头的风吹进来，带着一股早春的泥土腥气，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号声，断断续续的，被风扯碎了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把窗户关上，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，喝了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