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准备出发

集训的最后三天，课程安排突然变了方向。前十几天学的都是政策、法规、反特、物资管理，到最后三天，才把最实用的一门课塞进来——日语。但不是正经的日语，是应急用的、干活用的、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喊得出声的那点东西。

教课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，姓林，戴眼镜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重点上。她站在台前，翻开一本油印的小册子，封面印着“执勤应急日语·简易速成”几个字，纸张粗糙，边角卷起，看得出来是赶印出来的。林老师清了清嗓子，开口说了一句日语，底下的人全懵了，面面相觑，跟听天书似的。她笑了笑，在黑板上写下了罗马音和中文译音，一个词一个词地解释。她说，我们不学寒暄话术，不学问路点菜，只学执勤刚需的短句——劝阻无关人员靠近、问询同行人员去向、对接日方安保执勤人员、报备临时工作异动。够用、实用、贴合安保本职。

王卫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笔记本摊在桌上，手里握着笔，眼睛盯着黑板。林老师念一句，他就记一句，记完了在下面用上海话标上读音——标成“多一贴苦大赛”，紧接着再标“次一贴贴苦大赛”。这些句子，他其实早就会了。在空间里，他跟着手机软件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遍，发音虽然没有林老师那样标准，日常用的话，基本上应该是没有问题，但他在课堂上没有表现出来，跟其他人一样，该记记，该背背，不冒头不显眼。

林老师让每个人站起来读一遍的时候，有人读得像念经，有人读得像骂人，有人读完了自己都笑了。轮到王卫东，他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音节都很清楚：“空你几哇。”林老师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“发音不错”。王卫东坐下来，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他“你是不是偷偷练过”，他笑了笑，没回答。

三天的日语课，别人学得吃力，他学得轻松。不是因为他聪明，是因为他比别人多花了时间。每天晚上回到宿舍，等同屋的孙干事睡着了，他就进空间，打开手机，反复听、反复读，读到舌头不打结了，读到嗓子不干了，才停下来。那些短句，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，说的时候脑子里还能浮现出对应的场景——如果日方安保人员靠近，他该说什么；如果有人试图闯入后台，他该喊什么；如果跟丢了代表团成员，他该怎么问询。他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场景都过了一遍，把对应的日语短句贴在上面，像给钥匙配锁，一把对一把。

考试那天，气氛比平时紧张。会议室里的桌椅被重新排列，单人单桌，桌与桌之间隔了一臂远，防止交头接耳。理论笔试试卷发下来的时候，王卫东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心里头就有了底。那些题目，他在集训期间反复背过，在空间里也默写过好几遍。他提起笔，一笔一画地写，写得不算快，但很稳。填到“外事十条铁律”第七条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在脑子里把第七条默念了一遍——“不得擅自与境外人员私下接触”，确认没错，才落笔。答完最后一题，他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，检查了两遍，提前交了卷。

应急实战演练在下午。场景模拟、角色扮演、突发情况处置，一项一项过。教官扮演各种角色——纠缠的闲杂人员、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、走散的团员、情绪激动的围观群众。参训的人一个一个上去应对，有人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，有人被教官逼问了几句就乱了阵脚。轮到王卫东的时候，他走上去，站定，腰板挺直，表情沉稳。教官扮演一个试图靠近代表团驻地的可疑分子，手里拿着相机，东张西望。王卫东走上前，抬手示意对方停下，用日语说了一句“声音不大，但很硬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。教官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会用日语。王卫东又用中文补了一句“这里是代表团驻地，请离开”，教官点了点头，退后了几步，算是配合。下一个场景是团员走散，王卫东立刻核对了人数，确认走散人员身份，安排人手分头寻找，同时向日方安保人员通报情况。流程清晰，指令明确，没有一句废话。

考核成绩出来的时候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王卫东，理论笔试满分，应急实战演练全优。底下有人小声议论，有人扭头看他。林副处长站在台前，念成绩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，看了王卫东一眼，点了点头。王卫东坐在台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腰板还是那样挺着。

结业证书是红皮的，烫金，盖着上海市公安局政治部和上海市对外友好工作联合的公章，两个章，端端正正。专属外事执勤临时证件是蓝色封皮，上面印着“外事执勤”四个字，底下是一串编号，打开来，贴着王卫东的照片，盖着钢印。他把证件揣进贴身的口袋里，拍了拍，确认在，才站起来，跟着队伍出了会议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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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训结束后，所有人休整了一天。第二天一早，统一配发制式外出干部外套，深藏青色，毛料，挺括，胸口别着代表团保卫组专属胸牌，白底红字，上面印着“上海红色经典舞剧团·保卫组”字样，编号在右下角，小字，但很清楚。代表团内部通行证上印着王卫东的照片、姓名、职务，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此证为代表团内部专用，遗失立即上报”。物资、证件、装备，全部清点到位，封存在专用的铁皮柜里，钥匙由保卫组组长宋建华和副组长王卫东各持一把。

日子很快就到了出发当天。

天刚蒙蒙亮，虹桥机场的候机楼里已经站满了人。上海红色经典舞剧团，两百多人，演员、后勤、政工、安保，各司其职，列队肃立。演员们穿着统一的演出工装，深蓝色的，领口系着红领巾，年轻的脸在晨光里绷着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。后勤人员推着几辆行李车，车上摞着大箱小箱，箱子上贴着标签，写着“道具”“服装，政工干部拿着名单，一个一个人头清点，念到名字的应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候机楼里回荡。

王卫东站在安保队伍的左侧，一身干净的干部工装，深藏青色，笔挺，没有一丝褶皱。胸前的保卫组胸牌别得端端正正，白底红字，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腰间规范佩戴着执勤配套装备，他站在那里，身姿挺拔，神情沉稳，眼睛扫过面前的队伍，像在数羊，一只一只地数，确认没少。

带队领导站在队伍正前方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表情严肃。他扫了一眼全员，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在地上，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：“同志们，今天，我们代表上海，代表国家，走出国门。这是荣誉，更是责任。我要求你们——牢记使命，严守纪律，不负重托。每一个人，都是国家的脸面。每一件事，都要对得起这身衣服。听清楚了没有？”

“听清楚了！”两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墙，撞在候机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又弹回来，嗡嗡的。

带队领导点了点头，合上文件夹，一声令下：“登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