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落地
登机的指令从对讲机里传过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声。停机坪上的队伍开始移动,演员们拎着随身行李,排成一列,沿着地面划好的引导线往舷梯方向走。王卫东没有急着上去,他站在队伍中段,腰板挺直,目光从队首扫到队尾,又从队尾扫回队首。他的眼睛不是随便看的,是那种有目的的、带着尺子的看,
他沿着队伍来回走了两趟。步子不快不慢,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走到队尾的时候,他停下来,对一个年轻的女演员说了一句“同志,您的包扣没扣好”。女演员低头一看,帆布包的搭扣松开了,露出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练功服,赶紧低头扣上,红着脸说了声“谢谢”。王卫东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他又走到队首,跟保卫组的几个组员低声交代了几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站位分区执守,看好前后动线。不许随意与人攀谈,不许擅自离岗。外事行动全程严守纪律,恪守保密规格。”组员们点了点头,各自散开,站到了预定的位置上。
登机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架梯,两侧有扶手,踏板是镂空的,踩上去哐哐响。王卫东等大部分人都上去了,才踩着梯子往上走。走到舱门口的时候,乘务员冲他微笑,他点了点头,侧身进了机舱。
机舱里已经坐了大半人了。座椅是深蓝色的布料,扶手上漆面有些磨损,但擦得很干净。过道很窄,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。王卫东沿着过道往前走,找到了自己的座位,靠窗,坐下后,系好安全带。
他透过舷窗往外看。虹桥机场的停机坪上,地勤人员正在撤走轮挡,远处的候机楼上红旗在风里飘着,哨岗上的士兵端着枪,站得笔直。跑道尽头是一排低矮的营房,灰扑扑的,跟他在未来世界见过的那些现代化航站楼完全是两个样子。但他看着这些,心里头反而觉得踏实——这是他熟悉的上海,是这个年代的上海。
引擎启动了,先是轻微的嗡嗡声,然后逐渐变大,变成低沉的轰鸣,机身开始微微颤动。舷窗外,地勤人员向飞机挥手告别,有人举着旗子,旗子在尾流里被吹得猎猎响。飞机缓缓滑出停机坪,拐上跑道,停了一下。引擎声骤然加大,推背感猛地涌上来,王卫东整个人被压在椅背上。窗外的景物开始快速后退——跑道上的白线变成了一道道虚影,远处的候机楼越来越小,然后机身一轻,轮子离地了。地面在视野里倾斜、缩小,上海的街道、楼房、河流,像一幅被折叠的地图,慢慢收拢,最后被云层遮住了。
王卫东靠在椅背上,松了松安全带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坐飞机。在未来世界,他坐过很多次,但那些经历跟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组织的任务的、代表国家的。两种感觉,不一样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摸了摸那本蓝色封皮的外事执勤证件,硬邦邦的,
航程平稳。机舱里很安静,有人在闭目养神,有人在小声交流台词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着谁。
飞机落地香港启德机场的时候,是下午。舷窗外,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,跑道紧贴着海,像一把刀,把海和陆地切开。飞机滑行的时候,能看见跑道尽头就是水,海浪拍打着堤岸,白沫飞溅。
舱门打开,一股潮湿温热的风涌进来,带着海腥味,跟上海完全是两个世界。王卫东跟着队伍走下舷梯,踏上香港的土地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候机楼——玻璃幕墙,钢架结构,穿着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来来往往,皮肤有白的、有黑的、有棕的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广播里播着航班信息,英文、粤语轮着来,王卫东一句都听不懂,但能听出调子,软绵绵的,跟上海话不一样。
他属实没想到,在这个年代的香港已经就这么先进了。不是那种“比上海好一点”的先进,是“好了一大截”的先进。候机楼里的商店摆着各种商品,花花绿绿的,有些他见都没见过。乘客们穿着打扮也不一样,有穿西装的,有穿裙子的,有穿那种他说不上名字的时髦衣裳。但他是安保组的副组长,不能分心。他很快收回了目光,把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。
组长已经在候机厅里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冲他招了招手。王卫东走过去,两个人蹲下来,把转机手续一项一项核对。人员名单、出行证件、转机凭证、物资清单,一样不能少,一样不能错。组长念一条,王卫东勾一条,念完了,勾完了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