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安顿下来

车子一开出羽田机场，整辆大巴就安静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的安静，像有人把一屋子人的嘴同时捂上了。车窗外面是这些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——马路宽得能并排跑四五辆车，柏油路面黑得发亮，白线画得笔直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路灯一排接一排，隔几十米就有一盏，亮得跟白天似的，照得路面泛着一层冷光。高楼一栋连着一栋，玻璃幕墙在暮色里反着光，有的楼顶还亮着红灯，一闪一闪的，

街上的车跑得飞快，一辆接一辆，但一点也不乱。没有自行车抢道，没有行人乱穿马路，每辆车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车道里，到了路口就停，绿灯亮了就走，像被同一根线牵着。王卫东看着那些车流，在同一个时代里。只隔着一片海。国内和这里像是两个世界。

街上的行人穿着干净利落的西装和连衣裙，男的提着公文包，女的挎着小包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表情从容，好像日子本该就是这样过的。跟国内灰蓝单调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——不是好一点，是好了一大截，是压根不在一个台阶上。就连路边的小店、广告牌都透着一股亮堂、富足、有序的气息。便利店的门是玻璃的，里面的灯光白晃晃的，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，隔着玻璃都能看见。广告牌上的霓虹灯五颜六色，有的是日文，有的是英文，

歌舞团的年轻演员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有人悄悄把脸贴在车窗上，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了，眼神里面满是惊讶和羡慕，还有不敢相信——这就是课本外、传闻里的日本。发达，现代，干净得几乎陌生。一个小姑娘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“哇，这里真发达呀”，话音还没落，就被旁边的人轻轻地拽了一把。整辆车里立马又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王卫东虽然在那个未来世界什么都见过了，摩天大楼、高速公路、自动驾驶、智能手机，但当他坐在1972年的大巴里，亲眼看见这个时代的日本时，心里头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下。在他没有走出国门的时候，他以为外面和国内应该是差不多的——都是过日子，都是上班下班，都是柴米油盐。但当他真正看到这平整的公路、高效的车流、整洁的城市和普通人从容的神态时，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冲击着他的认知。不是冲击他没见过世面，是冲击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，还是太少了。他静静地看着窗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

车子很快就驶入了东京高级别墅区。窗外的霓虹灯渐渐被成片的绿植取代，路灯的光也柔和了，不像刚才那么白晃晃的，带了一点暖黄。路两边是高高的树墙，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树墙后面是一栋一栋的别墅，有和式的，灰瓦白墙，有欧式的，红砖拱窗，庭院里种着松树和杜鹃，打理得精致却不招摇。

车子缓缓停稳。眼前是一栋气派的和风欧式混合建筑，三层，灰色的外墙，拱形的大门，门口立着两根石柱，柱头上雕着花纹。大门上方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洒在门前的石板路上，把整栋楼衬得像一幅画。不同于国内的机关大院——那些院子大是大，但朴素，灰扑扑的，除了门口站岗的哨兵和墙上刷的标语，看不出什么别的。这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帖、安静，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、用抹布擦过、用剪刀修剪过，不差毫厘。

车停稳后，王卫东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扫了一眼车厢里的团员，声音不大但很稳：“下车集合。”

团员们站起来，拎着随身行李，排成一列，依次下车。没有人挤，没有人抢，没有人大声说话。每个人走下车的时候，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眼前这栋建筑，有人张了张嘴，没出声，有人抿着嘴唇，眼神复杂，有人低着头，像是怕看多了会不礼貌。王卫东站在车门旁边，看着每一个人从面前走过，确认没有掉队的，确认没有人落下东西，确认每一张脸都跟名册上的照片对得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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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员下车后，在楼前的空地上列成两排。王卫东走在队伍前头，与日方的接待人员进行了落地交接手续。对方是三个人，都穿着深色西装，打领带，皮鞋擦得锃亮。站在中间的那个四十来岁，圆脸，戴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见王卫东走过来，主动伸出手，微笑着用中文说了一句：“王干部，辛苦了。”